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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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如意和妥协（第1页）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她快步走着，只有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忙碌，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忙碌，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这些具体而繁琐的事务填满每一分每一秒，她才能暂时停止那些无休无止的、足以将人吞噬她的胡思乱想。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婚前焦虑症！

关于之前那个反复出现的、困住她的噩梦，细节本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就在昨天晚上，那个梦境再次袭来，而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梦里，那个用铁链锁住她、逼她生儿子的老太婆，那张模糊而狰狞的脸，突然变成了张文龙母亲那张总是带着挑剔和算计的脸！

还是在那个阴暗潮湿、散着霉味的山洞里，她抱着刚刚出生的、瘦弱的女儿，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寒冷和绝望，她只能无声地、绝望地流淌着眼泪。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小片。她有预感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娃！

王圆圆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觉得眼前这看似真实的生活，或许才是一场过于冗长而真切的梦。又或者，是几十年后，自己垂垂老矣，坐在摇椅上回忆往昔，而此刻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记忆长河中一段特别鲜明、也特别刺痛的片段而已。

办公室里，看着昔日说笑的姐妹在埋头苦读，备战即将到来的教师招聘考试，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看着那些厚厚的备考资料，心里一片沉寂，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只觉得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未来的路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她看不清方向，也提不起力气往前闯。

中午休息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打开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张文龙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新的留言：

“圆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接我电话好不好？我们谈谈。”

“你再不回我信息，我下午就去跟项目经理请假，马上回去找你！”

看着最后那条带着威胁和急躁意味的信息，王圆圆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他能真正理解并解决问题的火苗，又熄灭了半分。她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我生没生气，重要吗？你别总是这么冲动，动不动就请假，成熟一点吧。”

消息出去的瞬间，电话又响了起来，看了几秒，王圆圆才接起来！

“喂，圆圆！”电话那头传来张文龙急切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

“……”王圆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她怕自己一开口，不是失控的质问，就是软弱的哭泣。这两种情况，她都不想生。

“圆圆，你说话呀！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真的不知情！是我妈她……可她毕竟是我妈啊！”张文龙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措！

“她是我妈”。仿佛这是一道万能的赦令，可以抹平一切伤害和不公。王圆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海底。她强忍着鼻腔的酸意，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嗯。知道了。没事的话，我挂了。”

“圆圆！你别这样，我们……”张文龙在那边焦急地呼唤。

但王圆圆没有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果断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将他的声音，连同他那边的世界，一同隔绝在外。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吹在她身上，激起一阵寒意，她抱紧双臂，觉得那颗心，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又冷又硬。

电话那头，张文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

坐在他对面工位的刘明辉，端着茶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开口：“怎么，女朋友还没搞定呢？”他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张文龙苦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扔在桌上，出一声闷响。“刘哥，你说女人怎么就这么难哄呢？我该说的都说了……”

“光靠嘴说有什么用？”刘明辉吹开茶杯上的浮沫，呷了一口，“你这两天是不是又想请假？不是哥说你，老这样可不行。你不是马上要请婚假了吗？也不差这几天了，别来回折腾。我可听孙经理提过一嘴，对你这半年隔三差五请假颇有微词。你小子平时干活挺踏实卖力的，怎么一碰到感情上的事，就有点拎不清了呢？工作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不能儿戏。”

张文龙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最终还是颓然地垮下肩膀。“刘哥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行，我听你的，先把项目收尾工作做好。”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沉甸甸的。他何尝不知道工作的要紧？只是王圆圆那边的冷淡，像一根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方寸大乱。

接下来的几天，张文龙果然收敛了许多，没再提立刻回来的事。他开始在电话和微信上对王圆圆进行新一轮的、更加密集的关怀轰炸。一天三次问候雷打不动，提醒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询问她孕吐是否好些，絮絮叨叨地分享工地上的琐事，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去阳光沙滩的三亚，还是风情旖旎的云南。

在他的软语温言和看似积极的未来规划中，王圆圆那颗被冰冻住的心，似乎又被这持续的微火烘烤得稍微回暖、柔软了一些。

她开始偶尔回复几个字，虽然依旧简短，但至少不再是石沉大海。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吧，充斥着各种不如意和妥协，她又能强求什么呢？为了肚子里这个意外而来、却已然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或许，她也只能选择继续往前走，把这看似光鲜、内里却千疮百孔的婚姻之路，走下去。

时间在纠结与些许的缓和中，悄然滑入六月末。六月三十号，学期最后一天，开完总结大会，布置完假期事宜，宣布正式放假的那一刻，整个校园都仿佛松了一口气，弥漫着一种轻快的、解放了的气氛。

王圆圆回到宿舍，慢慢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书本、衣物、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积了薄灰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里面有微尘飞舞。她站在光里，深深地呼吸，暂时抛开了那些烦扰她的情感纠葛，身心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般的舒畅。

她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靠在窗边，看着远方起伏的田野和蔚蓝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家的方向，是另一个未知的战场，还是可以暂时停泊休憩的港湾？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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