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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谈志
第4章
方浅知笑道:“辛苦梁县丞了!劳烦你买些酒来,咱们喝一杯。”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块银子摆在案上。
梁县丞看那银子足足五十两重,别说买酒了,连西川县最好的酒楼飘香楼都能买下,赶紧说道:“哎呦,大人远道而来,理应下官请上官,哪有大人请客的道理。”手却很实诚地将银子接过来,望着方浅知,脸色也较之前亲热了许多:“而且这也太多了,用不了!”
方浅知大手一挥:“不用给你老爷省钱,捡贵的买!”
梁县丞接了银子,欢天喜地地去飘香楼,捡最贵的买回一大桌。却见方浅知看都不看一眼,只浅浅地喝着酒,便知这位老爷也是个看惯了富贵的主,于是乎越加卖力地阿谀奉承,越聊越起劲,酒过数巡之後,面红舌大,说话也就无所忌惮起来:“大人,我要是您,我就不看账册。”
“为什麽?”
“衙门无好账!哪能让你看出门道来!再说就算你看出点啥来也没用,你初来乍到得无根无源的,能动的了谁?”
方浅知喝了口酒,“哦,西川县有这麽厉害的人?”
梁县丞心道:“原来是个不谙世道的小公子”,便看在这顿酒肉的面子上提点两句吧:“西川两头豹,西张东江。这西张,就是西川张家,早上到县衙告状的是他家家主张盛张老爷,家里良田千倾,张老爷的姨丈,是安定郡的都尉田大人,可谓是权钱双全。那东江……”梁县丞眼里满是敬畏:“便是雍州第一大商家江千石江老爷,他家掌握着雍凉地区西去的商路,家大业大,呼风唤雨,可了不得!”
他一边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边默默观察方浅知。却见这个新来县长只是浅浅一笑,依然悠然地喝着酒,只道他心中对自己说的话不以为然,心道你就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随即讪讪一笑,道:“你看我说这些干什麽,属下敬大人一杯!”
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送走了梁县丞,只等万籁俱寂,方浅知便在灯下细读起卷宗来。
与此同时,安定郡都尉田冯正在郡台衙门大堂上驴拉磨一般来来回回地转悠,郡守甄守仁被他转的头晕,无奈道:“你坐下好不好?”
田冯:“我不累!”指着张盛的鼻子骂:“这败家玩意儿,这麽好的一把刀递到你手里,你怎麽就不会用呢?”
田冯是张盛的姨丈,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张盛挨了训,也不敢回嘴,只苦着脸受着。
甄守仁只觉得糟心。这个田冯,做事简单粗暴,想到一出是一出,从不深想後果,偏在方浅知到任这个节骨眼弄出这麽一出,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州治与雍西军营不和吗!他除了心累还是心累,嘴上带上了些不耐烦:“你管这叫好刀?谁跟你出的主意要这麽干的?”
“我自己出的主意!”一周之内都尉与郡守平级,一个管军事一个管民政,他甄守仁当着张盛的面这麽问他,多少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他忍了下,实在没忍住,“雍西军营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拿不下来我只能撸了他!”
甄守仁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道:“你撸谁?韩家军守着西边边境,韩浩本人威望极高,你能撸了谁?令台大人给你“制衡渗透”四字,没让你硬碰硬地找事,那个新来的县长有句话说的很对,逼急了韩家军,到时候羌人打过来,人家撂挑子不干,是我去挡还是你去挡?”
田冯一挺胸一擡头:“当然是我这个都尉去挡!”
“你!”甄守仁被这个凡事敢为先的猪队友堵得两眼一黑,“好好好,你可以!你厉害!那要是挡不住呢?你我的脑袋是不是都要赔给皇上?”
田冯一愣,不吱声了。
张盛道:“大人息怒。姨丈布此局,本来十拿九稳,没没想到半途杀出个方浅知搅局。这个方浅知敌我莫辩,将我也绕了进去,到底是何方神仙?”
甄守仁道:“这个人出身江夏寒门,家里有些资财,武宁五年入中书院,是个法学生。”
田冯:“令台大人怎麽会派个法学生来?”
甄守仁眉头一皱:“是皇上派的。”
张盛道:“前皇甫朝的芳华改制就是法学生主推,皇上此举是什麽意思?”
田冯和甄守仁对望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狠意:如果真如传言那样这个人是来名田纳税的,就绝不能放过他。
甄守仁:“不管皇上什麽意思。新任县长总是要见的。我发个贴,咱们不来虚的。张盛,你准备准备,咱给这法学生一点见面礼。”
张盛点点头,起身去了。
夜已残,烛火渐微,天光渐露,方浅知将最後一页文书合上,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果然衙门无好账,真要如账上所说,雍西军团的将士便不会饿肚子,冷锋也不会冒险砍头的风险抢粮。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却眼前一黑,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乏了,遂大大伸了懒腰,不想却有一股异味扑鼻而来。这异味,酸中带臭,极为酸爽。他一愣,左闻右闻,终于发现自己才是这股异味的来源,随即哈哈大笑,招来内堂衙役,烧水洗澡去也。
洗完澡换上朝服,准备官员上任的初次面见。却见梁县丞等在门口。梁县丞一见他,立刻抵上一张请柬,道:“甄大人有话,今晨面见可免,请老爷晚上一叙”。随後贴近方浅知耳边道:“地点在飘香院,方大人有福,一来便是最高规格的待遇。”
方浅知心说,我可真是有福,一来就是鸿门宴,吃了只怕要上吐下泻舍去半条命。他接过请柬,面无表情地走开处理公务去了。那梁县丞见状啐了口唾沫:“呸!不识擡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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