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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浅知手里的酒杯掉哐当砸在地上。
烛光大亮,一个苗条的女人的身影出现在纱帘之後。
方浅知说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却知道眼睛应该做什麽。他紧紧盯着那女人。那女人穿了件极薄的蝉翼丝衫,凹凸有致的身形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勾人心弦。
他不禁想到,背影就如此之美,面庞可想而知,他的心再次焦虑起来。
就在这时,鼓点似乎急衆人之所急一般急促起来:美女随着鼓点极速转过身来。
方浅知哇的大叫一声:原来那女人长了张青面獠牙的脸!
这面目可怕的女人扭动着腰肢,宛如一只侵入人间的鬼,随着鼓点忽地飘到这,忽地又飘到那,鬼气森森。
但,她那凹凸有致的极好身体却顽皮地躲在丝衫之後,左边勾引一下,右边挑逗一下,于缥缈朦胧之间勾人犯罪。
这是一场极恐极欲的舞蹈。
舞到最後,方浅知已分不清,这舞的,究竟是仙女还是女鬼。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两样都能要了他的命。可他还是傻傻地看着女人将手递到自己手里,握住了他,然後拉着他一同离开。
两人的身影一消失,烛火就灭了,紧接着天光漏了进来。
哪有人醉生梦死!所有人都是清醒的:甄守仁眼里寒光闪闪,冷冷地望着方浅知消失的方向;田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轻蔑一笑;衆人俱都冷着面,沉默地坐在案几後。
片刻之间,如梦似幻的飘香院变得杀气滚滚,鬼气森森!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个年轻的县长犯错,然後灰溜溜地滚回京都老家去,将名田纳税四个字还给皇帝老儿!
江千石摇摇头,缓缓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颇有遗憾之意。
却在这时,自大门外传来阵阵鼓声。正是刚才大堂上的鼓。只不过这回的鼓声激昂豪迈,乃是边关将士们杀敌之时常用鼓曲。
管事的跑进来,指着外面道:“方,方大人在湖心亭跳,跳舞!”
田冯猛地站起来喝道:“什麽!”
衆人呼啦啦地跑到湖心亭。江千石立刻就噗嗤笑出声来。
却见舞娘披着方浅知的粗布外衫,静静地坐在亭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方浅知,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此时她的面具已然揭下,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也是艳若桃花。
而方浅知肩头扛着一只大鼓,满脸通红,以掌击鼓,边击边舞,舞至高亢之时绕着亭中的石桌上蹿下跳,活像只大猴子。
等他舞够了,便跳到石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布,挂在亭梁上,随後又拿出一只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几转,奋笔疾书起来。
朔风乍起,白布迎风飞展,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出现在衆人眼前:名田纳税!
“名田纳税,民心所向衆望所归,利国利民功在千秋!”方浅知嚎了一嗓子,随即脚下一个趔趄,竟然掉到湖里!砰的一声,溅起漫天水花,在腊月寒风中很快结成了冰晶。
江千石哈哈大笑起来。
甄守仁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瞪了眼田冯,转身走了。
管事急得直跺脚,赶紧张罗捞方浅知。
田冯站在湖边极其败坏地喊:“捞什麽捞,淹死他得了!”
翌日,方浅知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朦胧间,只觉一个人盯着自己,仔细一看,却是昨日的舞娘。这舞娘今日做普通姑娘打扮,脱去了浓妆艳抹,岁月留下的痕迹便显现出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颜未老心已沧桑。
“你醒啦!”舞娘微微一笑。
方浅知一时有些懵,望了望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然回到县衙,躺在床上,心下一松之馀又突然心惊,连忙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舞娘噗嗤一笑:“放心,我没将你怎麽样。”
方浅知起身下床,理了理衣衫,故作镇定道:“你不可能把我怎麽样。我只是疑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舞娘妩媚一笑,“甄大人把我赏你了。”
方浅知:“无福消受!而且也不可能。”
“为什麽?”
“你是步无效棋子,甄大人应该弃之不用才是。”
舞娘笑得更魅了,“我是问方大人高大俊美人中龙凤,怎麽就无福消受了?”
方浅知也不搭理她,径直走出房门。
舞娘大声说道:“方大人要是走了,可就听不到我唱曲儿了。”
却见方浅知越走越远,舞娘冷哼一声,道:“不听就算了,我还不想唱呢!”眼睛里却冒出异常的光彩来。
方浅知晃晃悠悠走出房门,却见内衙空空如也,他走到厨房,给自己找了点热水面条胡乱下肚,走到前堂,却见梁县丞正领着衙役们在一处闲聊,见了方浅知不起身行礼。在他的样板下,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外加皂快壮班衙役,没有一个人将新到任的县长老爷放在眼里,将消极怠工非暴力不合作贯彻到底。
于是,方浅知办公没有卷宗书记,出行没有护卫开道,连出巡时打听个路都得自己出马,他初来乍到,真是做什麽都举步维艰。他却不生气,气定神闲地该干什麽干什麽,如此持续了三两日,到了这日晨间,大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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