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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种痘只要他足够强大,便不再需要任何……
吴妈妈的死不打紧,却也在宫里引起一阵震动。孩子大了的还说,如宜妃这般膝下好几个幼儿的,却不得不警惕。她立刻回禀皇贵妃,希望能将胤祺接到翊坤宫来,所幸皇贵妃这会子忙着对付钮祜禄贵妃,没空管宜妃这个正坐月子的,故而很轻易便允了。
既宜妃生産之後,钮祜禄贵妃丶定贵人这几个倒是相继都诊出了喜脉,月份还都不浅,可见宜妃怀胎那阵,万岁爷亦是勤耕不辍,才会这样丰收——虽说康熙没有为她守身的义务,可宜妃还是由衷感到一阵气恼,合着那天在她耳边说的情话都是诳人不成?还得郭贵人时刻开解着,妹妹性子太过好强,是好事也是坏事,若非有她,郭络罗家族压根起不来,可郭贵人又担心宜妃这样争强好胜,早晚耗费心力,岂不得拖出一身病来?
珊瑚心说您老实在多虑,宜妃才不是自暴自弃的人呢,虽然珊瑚那番话的确让宜妃的志向稍稍産生些动摇,可她天生不认命,更不会沿着外甥女给她划出的道走,倘若小五小九这几个继承不了大统,难道别人就配了?至少在皇子们长大成人,展露出明确的资质之前,她都不会坐以待毙。
珊瑚对姨母的战斗精神还是挺佩服的。
虽说翊坤宫上下大半都种过痘,可宜妃还是嘱咐侍从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用白醋和烈酒熏蒸一遍,胤祺闻着只觉得呛鼻,“额娘也太小题大做了。”
且宜妃虽将他要过来,却轻易不许他出去,连想去阿哥所看望几位哥哥都不能够,不是他说,胤祚早就搬到太後娘娘宫里去了,那乳母更是被撵回家中,哪里还能传染?
珊瑚笑着摸摸他的头,“姨妈也是关心则乱。”
天花多可怕呀,重则丧命,轻则毁容,她光是想想脸上会多几个麻子都觉得生无可恋了,何况宜妃这种视美如命的?
再说了,九阿哥跟十一阿哥可还没种痘,胤兹刚出世也就罢了,胤禟转眼两岁,的确可以打算起来。
宜妃本来想请佟皇贵妃牵头,将五公主丶九阿哥十阿哥这几个年岁相仿的都送到种痘处去,她估摸着德妃也是愿意的,可不是她宫里闹出来的事麽?然皇贵妃却以十阿哥之母钮祜禄氏怀着身孕为由,怕有所惊动扰乱胎气,让宜妃且缓缓——到底幼儿娇嫩,种痘也不是毫无风险的。
听来人如此说,宜妃难免发起牢骚,“就为她一个,咱们倒得多等半年,她钮祜禄氏虽系出名门,如今也只剩个空架子,凭甚还敢要本宫的强?”
郭贵人哑口无言,她自然是站妹妹这边的,不过皇贵妃所言也有理,设若贵妃真有个万一,不是得怪到翊坤宫头上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珊瑚安静地观赏趴在瓶口的睡莲,任由系统这个大聪明滔滔不绝,【事情不是明摆着麽?你姨妈怎麽还上套了?皇贵妃自己又没孩子,她才懒得管种痘不种痘,正好以此挑拨,若贵妃与宜妃德妃生出嫌隙,她不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宜妃失笑,真真是再浅显不过的阳谋,奈何身在局中。其实她未必看不出来,只是凑巧对贵妃有些妒恨,撞到那个点上罢了——凭何钮祜禄氏仗着孝昭皇後馀荫,甫一入宫便得坐享高位?她们这些人却得苦心筹谋,依旧屈居之下。
连生的孩子都得屈居一射之地,未免窝囊。
系统大嘴巴地剧透了一小下,【那也不见得啦,至少十阿哥日後就挺平庸的。】
宜妃眸子一亮,看来终究是她赢了一筹。
可惜系统没说完的是,老十虽然平庸,也比老九这个惹祸头子要强——当然这俩不过半斤八两,都是八阿哥用来夺嫡的工具人罢了,可老十至少茍到乾隆年间迎来大赦,老九却在雍正四年就草草被处决了。
珊瑚望着姨母明净光润而又踌躇满志的脸庞,拿不准是否要将这所有的原委告诉宜妃,依宜妃的性子,是会狠心舍弃这个孩子还是留神不使他走上歧路呢?珊瑚并不惧泄露天机,但做出改变是会让结果变得更好抑或更加恶化,却是未知之数,她也实在不敢冒险,故而迟迟委决不下。
好在,大夥儿都处在上幼儿园的阶段,一群小屁孩哪懂得勾心斗角,珊瑚决定静观其变,先享受难得的童稚时光,日後会走到哪一步,姑且抛诸脑後吧。
宜妃的请求被皇贵妃挡回来,她并不肯善罢甘休,种痘是一定要种的,万一胤祺也被人害了呢——她姑且不去想这傻乎乎的小子有什麽被人妒忌的必要,但,防患于未然,早早有个结果也好。
月子期间只能躺卧,宜妃依旧精力充沛,叫人取来纸笔,亲手写下一封书函送去储秀宫中,一贺贵妃有孕之喜,祝她再得一位皇子;二对贵妃送来丰厚的贺礼表示谢意,当然,宜妃回赠过去的略减一等,毕竟尊卑有别麽,等贵妃平安诞下龙裔,到时她再大肆祝贺,或许更显郑重。
书信的末尾宜妃才简短提了下种痘的话,表示她跟德妃都很为吴妈妈那件事忧虑,但既然皇贵妃发话,要以贵妃玉体为先,她们也只好遵命。
钮祜禄氏一听就明白了,皇贵妃这是往她头上扣锅呢,若她拦着不许种痘,倒成什麽人了?
亲自让乳母将十阿哥送到德妃处,表示一切事务由永和宫全权料理,不必经自己裁决了。
宜妃闻弦歌而知雅意,也把九阿哥给送过去,并非她躲懒,实在月子不能不做足,産後病是最要命的。
德妃简直啼笑皆非,郭络罗氏这个滑头,分明由她挑起,这会子倒躲得干干净净了!设若种痘途中有何意外,岂非全成了自己的责任?
但,是机遇也是挑战,德妃眼下两位皇子都没养在身边,正觉清闲,若这差事办得好,想必会更得重用,她没指望统领六宫,但,若能将皇贵妃的权柄分些过来不是更好?皇贵妃若不想大权旁落,便该多费精神,省得成日调三斡四,心思不用在正道,连胤禛也受影响。
皇贵妃没想到这一局被宜妃轻描淡写化解开去,不由得暗暗着恼,论理她是嫔妃之首,也是万岁爷属意的中宫人选,理该一视同仁,将後宫诸子视作亲生才对,但,皇贵妃平生最恨被人摆布,哪怕种痘归她管辖,她也懒怠理会了。
只叫人传话,说自个儿身子不爽,让德妃看着办——心里巴不得出点差池,这些人合该吃些教训。
德妃平静颔首,“我明白了,娘娘没有旁的话要交代吧?”
来传话的正是四阿哥,他面色凝沉,这阵子为了牵挂六阿哥,没少在阿哥所与宁寿宫两头奔走,所幸胤祚一切无虞,倒是他累得发了两天热。
但四阿哥觉得没必要让额娘知晓,只道:“佟娘娘说,若银钱入不敷出,只管到内务府支领。”
说得轻巧,这钱记的可是公账,她只管大手大脚,回头万岁爷询问起来,谁能担待?
好在德妃心里自有章程,以前诸皇子种痘是什麽例,她自不会逾越了去,又不比圆明园诸多不凑手,直接在城外觅一块空地,搭几间民舍,与市集隔开就好,省得人员走动反倒不利,至于派去种痘的太医自有专人送去一日三餐,待出完花,再观察几日,也就没事了。
只是人选须好好拟定,皇帝跟太後太皇太後这几处动不得,也不能是日常给各宫请平安脉的,回头闹将起来麻烦,最好是平时专管开方抓药的,再派几个药童伺候便是,种痘说起来并不麻烦,只是需要耐性,得沉稳细致的才行。德妃已经想好,若他们办理妥当,就将各人今年的俸禄添上一等,这钱就不必宫中出了,左右她攒的私房不少,皆是皇帝平日里赏的。
四阿哥默默听着,有点不是滋味,额娘做事极细致,唯恐落人话柄,可怎麽独独不曾考虑他?以前小五住在太後宫里时,他就见宜妃隔三差五送些吃食并衣裳过去,换做他和小六,却是不闻不问,额娘心里,当真有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麽?
正晃神时,却听德妃问道:“胤祚之事,你是否早就猜到了?”
四阿哥装傻,“什麽?”
奈何德妃不易被蒙骗,从去年老四就跟着了魔似的,哈巴狗一样天天围着胤祚转,又想方设法要她把小六带出阿哥所,当时德妃心里便存了个疑影,直至应到吴妈妈此劫,德妃方才恍然,老四应该早就预料到小六会犯血光,才屡屡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原本对他自作主张让太後收养六阿哥颇为不满,如今德妃那口气方才消减了些,更可气的是老四竟对她隐瞒,“你既然知道,为何早些不说?”
或许她能有更好的法子避免,而非现在这般,眼睁睁看着宁寿宫将小六夺去。
四阿哥淡淡道:“儿臣说了,额娘您就会信吗?”
德妃这样重视规矩体统的人,若非十万火急,都不会去冒犯祖宗家法的。四阿哥甚至怀疑,倘若小六真被吴妈妈过上天花,德妃会否将他接到永和宫来,还是任由小六留在阿哥所自生自灭。
他眼里的情绪如此强烈,德妃叹道:“胤禛,你把本宫想得太坏了。”
她怎麽忍心放弃自己的孩子?
四阿哥默然,“也许吧,可儿臣从未感受到应有的慈爱。”
好在他已看开了,只要他足够强大,便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德妃究竟铁石心肠抑或身不由己,也与他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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