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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郎中被杀的命案闹出的动静不小,司业林绥连嘴里的饭都没来得及咽下,就急吼吼地赶来现场,大手一挥就命人将当日进出医馆的所有人都召来询问。
林绥首先怀疑的就是那两个发现尸体的杂役,可惜一个见血就晕,一个腿有残疾,别说杀人了,站着都勉强。
然后,他又怀疑那个倒在尸体旁的药童,但林绥瞅着那孩子泪汪汪的眼,一颗慈父心瞬时泛滥,小小年纪就撞上这么血腥可怕的场面,真是可怜见的。
等瞧见裹着被子哼哧哼哧进来的窈月,林绥开始头疼了,“你怎么在这?”
“回司业大人,学生是来瞧病的,吃了服药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屋子里睡下了,刚被人喊起来。”窈月上前凑近几分,一脸好奇地朝屏风后头伸脖子:“林伯伯,这儿是出大事了吧,发生什么了呀?哟,那里头是躺着个人吗?就这么躺地上不凉啊……”
“一边去一边去,”林绥没好气地摆手,“你念书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上进,你爹夜里睡着都该乐醒了。”
“那是,谁让我是个孝顺儿子呢。”
当郑修也被带进来时,林绥的头就更疼了。
“司业大人。”郑修颇有礼数地向林绥行了一礼,林绥朝他笑得很是慈祥和蔼,“阿修啊,今天你也来医馆了,是身子哪儿不舒服吗?”
还不等郑修答话,林钧就从后头窜进来,“伯父,郑兄和我来医馆,都是为了给小越探病来的。”
林绥双目圆睁,直愣愣地瞪着林钧,“你小子怎么也……”
林钧认出这是自家伯父发火的前兆,赶紧解释:“伯父您信我啊,我们可什么坏事都没干,直到方才都一直在陪祭酒大人,不信您去问……”
“够了!”林绥一手捧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一手指着面前的三人,“你们仨今儿都甭回去,给我在隔壁屋里老实待着!”
看着眼前的屋门“砰”的一声关上,被当做囚犯的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倒是郑修先开口,“好些了吗?”
林钧瞅着面无表情的郑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小越的病情。
“早着呢,我这病进棺材前怕是好不了了。”窈月打着呵欠窝在太师椅里,仿佛还在半睡半醒间,“药性还没散,我先睡会儿,有事再喊我啊。”
“小越啊你待会再睡,你先告诉我们,这儿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窈月闭着眼摇摇头,口齿也不清晰,“不晓得……”
林钧还想再问,却被郑修拦下了,声音很轻,“让她睡吧。”
林钧一愣,瞬时有热泪盈眶的冲动,他俩这对冤家莫非是要和解了吗?阿弥陀佛,佛祖慈悲,看来自己这两个月的香真没白烧啊。
心情不错的林钧伸了伸懒腰,也不再想被带到此处的缘由,捡了张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就坐下,呵欠连天,“郑兄,要不咱们也睡吧。看伯父那儿的阵势,一时半会也完不了事,明儿一早还有陈夫子的课……唉,一想到陈夫子我的眼皮就想合上,郑兄,我睡了啊……”
“嗯。”郑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走到墙边的桌案旁坐下,看似在翻阅桌上的医书,目光却是凝在正对面的窈月身上。等林钧的鼾声渐渐响起来,郑修干脆就合上了用来掩饰的书,右手支颐,目不转睛地望着用被子裹成团的窈月。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般温柔的弧度,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用假寐来掩饰内心焦躁的窈月,顾不上留意林钧的鼾声和郑修的目光,她此时只想知道当时站在药房窗户外,瞧见她与药童勾结的人,究竟是谁。
她那时分明在墙上的树影里瞧见半个人影,可当她立即翻身出窗外,却发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平坦绿地上,干净地连个脚印都没有。如果那人不会遁地,那就只能是上天——从屋顶上走的。可惜当时那两个杂役回来了,为免怀疑,她不得不放弃上屋顶追踪,只好重新回屋装睡。
看来,她得从国子监里会武的人里找了。而且,她必须在那人告发她之前,让他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这厢满腹心思的窈月在算计怎么要人性命,那厢愁容满面的林绥正用帕子捂着口鼻,远远地望着郎中的尸首,语气很是恳切真诚,“老弟啊,你也晓得,那位京兆尹与咱们的许祭酒不和,若是你的案子惊动了京兆尹,别说老弟你的后事了,整个国子监都会被搅得不安生。你若魂魄未散,就托个梦给我,告诉我是谁害了你,哥哥我一定让你走的安心。”
林绥絮絮叨叨的通灵之术还没见成效,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从门外进来,朝林绥很是恭敬地施了一礼,“司业大人,这是我家先生亲笔,请您过目。”
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满脸疑惑的林绥。
林绥连连叹气,苦着脸将信在眼前展开,“你家先生该不会也跟这桩命案有……”
还没等扫完纸上的所有文字,林绥本来耷拉的嘴角瞬时咧到了耳边,抚掌大喜道:“哈哈,助我者,裴明之是也!”
“来人,去,把那个以下犯上欺上瞒下的药童给我绑来!”
林绥笑盈盈地将手中的信笺又还给那个书童,“烦请转告你家先生,我明日定登门道谢。”
等客气地送走了那书童,趁着手下都去捉拿凶犯的当口,已然安下心来的林绥闲闲地抿了几口茶,眯着眼悠悠道:“哦,差些忘了那三个小家伙,得赶紧放出来,可别给闷坏了。”
屋门一开,等林绥看到里头的情状,眼角又忍不住跳了起来:他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家在隔壁急得火烧眉毛,就怕他们被这凶案牵连进去,误了前程;他们倒好,在离命案现场只有咫尺的地方,睡得一个比一个香!
林绥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天的林钧,又瞧了瞧闭目支颐在桌案前,连睡姿都挑不出毛病的郑修,很是痛心地摇摇头。
都是一样的年纪,念得都是一样的书,连授课的夫子都是一样的,可怎么差别就这般大呢?
为了盖过自家侄子的鼾声,林绥不得不使劲砸了几声门板,“起了!”
响声刚起,倒是窝在被子里看似睡得最沉的窈月首先蹦起来,“司业大人,学生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林钧被突然惊醒,一咕噜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双眼迷瞪地瞅了瞅窈月,又瞅了瞅一同醒来也有些惺忪的郑修,“钟鼓鸣几声了?陈夫子是不是抱恙不来了?”
林绥忍着上前敲打自家侄子脑门的冲动,“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回……”
话还没说话,一个皂衣小吏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凑到林绥耳边叽咕了两声。
窈月盯着林绥的脸,只见他脸上神色大变,不敢置信地转头质问那小吏,“什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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