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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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重会阎百川（第1页）

民国十六年（年）五月初，太原城。

相较于南方渐起的硝烟与血腥，这座古老的北方重镇显得相对平静，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这里是“山西王”阎锡山经营了十余年的独立王国，城头变幻的大王旗似乎并未过多影响这里的秩序。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阎锡山周旋于奉系张作霖、国民军冯玉祥以及南京蒋介石之间，如履薄冰，对增强自身实力有着极强的渴望。

楚云飞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太原，并未引起太大轰动。阎锡山行事低调谨慎，将其安置在城内一处僻静但舒适的招待所内，派心腹妥善照料，却并未立刻召见。这是一种惯常的“晾一晾”，既是观察，也是姿态。

楚云飞沉住气，毫不急躁。他利用这几天时间，通过方立功和先期抵达的秘密渠道，仔细了解山西目前的局势、阎锡山面临的困境以及其内部派系关系。他深知，接下来的会面，将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

三日后，楚云飞接到通知，阎主任在督军府书房“设家宴”为他接风。这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透露着亲昵与重视。

傍晚，楚云飞脱下戎装，换上一身深色长衫，仅带方立功一人作为随从，乘车前往那座森严的督军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方的春寒。阎锡山并未穿军服，也是一身绸缎长袍，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迎候，仿佛一位迎接子侄辈的慈祥长辈。

“云飞贤侄！一别数年，想不到今日在我这太原城重逢！快请进，快请进！”阎锡山热情地拉住楚云飞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赞赏，“贤侄如今可是名震天下的北伐虎将了！汀泗桥、贺胜桥，打得好！为我三晋子弟增光添彩啊！”

“阎主任过誉了！”楚云飞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云飞些许微功，全赖将士用命，时势使然。怎比得主任坐镇三晋，保境安民，经营得铁桶一般，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阎锡山最得意的“治理山西”之功。

阎锡山哈哈大笑，显然十分受用，引楚云飞入座。酒菜很快上来，皆是山西风味，席间并无外人。

几杯汾酒下肚，气氛愈“融洽”。阎锡山开始唏嘘感叹：“贤侄啊，如今这世道，乱得很呐！革命革命，革到最后，自己人打自己人，唉…我老了，只求咱山西这一亩三分地能太太平平的，老百姓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喽。”

楚云飞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阎锡山在诉苦兼试探，他放下酒杯，正色道：“主任何必自谦？山西在您治下，政通人和，兵精粮足，乃是乱世中难得的净土。如今北有奉张虎视眈眈，西有冯玉祥心怀叵测，南边…更是纷乱不休。山西能保持今日之局面，全赖主任运筹帷幄，居中平衡。此等定力与智慧，云飞佩服之至。”

这番话，既捧了阎锡山，也点明了他面临的巨大外部压力，暗示了其需要助力的处境。

阎锡山眯着眼睛，捋着胡须，叹道：“贤侄是明白人。不瞒你说，我这把老骨头，如今是左右支绌啊。冯玉祥在绥远蠢蠢欲动，张作霖的奉军也时常在边境挑衅。内部呢，一些跳梁小丑也不安分…唉，难啊！”

楚云飞知道时机已到，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和力量：“主任，云飞此次北归，非为求官觅爵。实是南方政局混沌，云飞一介武夫，只愿带兵打仗，保家卫国，不愿卷入无谓的党内倾轧。主任若信得过云飞，云飞愿为主任效力，驻守一方，为您看家护院，抵御外侮！”

他略一停顿，观察了一下阎锡山的脸色，继续道：“至于山西内部事务，云飞是外人，绝不插手，一切唯主任马是瞻。云飞只求一地驻防，一旅之师，替主任分担北面或西面之忧。如此，主任可专心应对大局，云飞也可得一安心练兵、为国效力的所在。不知主任意下如何？”

这番话，可谓正中阎锡山下怀。楚云飞主动表态不介入内部争斗，只愿充当抵御外部的军事屏障，这正是阎锡山最需要的——一个能打、但又不会威胁其核心统治的“外来强援”。

阎锡山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盛：“贤侄快人快语，深得我心！只是…不知贤侄对驻防之地，有何想法？”

楚云飞心中早有腹案，但他故作沉吟片刻，方道：“听闻晋西北五原、河曲一带，匪患猖獗，且地近绥远，直面冯部威胁，地方不靖，主任想必为此烦心。云飞不才，愿请缨前往，为主任剿匪安民，整饬防务，筑牢西北屏障！”

晋西北，地广人稀，民风彪悍，土匪横行，又与冯玉祥的地盘接壤，是阎锡山统治相对薄弱、又时常感到头疼的区域。将此“烂摊子”交给楚云飞，既能考验其能力和忠诚，又能让他远离太原权力中心，还能替自己挡住西北方的压力，可谓一举数得。

阎锡山抚掌大笑：“好！贤侄果然有胆有识！就这么定了！我即刻任命你为晋西北剿匪司令，辖五原、河曲、偏关三县防务！所需粮饷军械，我会尽力拨付！望贤侄能早日肃清匪患，还地方一个安宁！”

“谢主任信任！云飞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楚云飞起身，郑重行礼。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在看似融洽的家宴氛围中，迅达成。

宴毕，楚云飞告辞离去。阎锡山送至书房门口，望着楚云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挺拔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幽光。

回到招待所，方立功急切地问：“团长，谈得如何？”

楚云飞脱下长衫，眼神锐利如鹰：“成了。晋西北剿匪司令，五原、河曲、偏关，三县之地。”

“太好了！”方立功喜道，“虽然地方偏了点，穷了点，但总算有了咱们自己的地盘！”

楚云飞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地盘是有了，但能不能站稳，能不能把它变成真正的‘星火’之地，还得看咱们自己的本事。阎老西不过是想让我们替他看门挡枪，顺便摸摸我们的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太原城的夜空，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在那片贫瘠而混乱的土地上，扎下根，练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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