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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教授。”门那边传来一道女声。
黎舒瞟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挪回到屏幕上。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你学生了……”
来人明显习惯了她的冷淡,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在意地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拿起她手边的咖啡就要往嘴里送。
“我喝过了。”刚刚还不动如山的黎舒立马将自己的咖啡夺过来,又用眼神示意她:“那杯才是你的。”
肖琳秋撇了撇嘴,拿起另一杯完好的咖啡取了盖子就往嘴里灌,吨吨吨地将这一杯水喝完,这才抹了抹嘴巴松了一口气:“这都十月份了,秋老虎热死个人。”
她在学生面前向来都是端庄又知性,谁能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豪放的做派。
黎舒没接她的话,肖琳秋也不在乎,随手将喝剩的咖啡杯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又去翻自己的教案。
一边翻,一边和黎舒闲聊:“你那个学生都博四了,还没适应你骂人吗?我看他都要哭了,怎么,论文又被毙了?”
想起学生的论文,黎舒看起来有些头疼:“狗屁不通,我让他重写。”
肖琳秋毫不意外地啧了一声:“你给孩子的压力太大,小心他们精神出问题啊。“说完又有些意味深长地凑到黎舒面前,一脸八卦:”最近心情不好?”
她靠近地有些突然,黎舒触电般往后缩,椅子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慌乱的抓起桌上的马克杯,滚烫的咖啡泼在指尖也浑然不觉:“怎,怎么这么说?”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狐疑地打量她泛红的指尖,肖琳秋拖着下巴,表情有些严肃,“有点……”
黎舒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但没两秒,化身福尔摩斯的肖琳秋又自己否定道:“不对,虽然是和平常一样的死人脸,但也和你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大一样,这几天你好像那个盛开的花一样,整个人都很舒展荡漾的感觉。”
最近的黎舒和平常太不一样了,虽然看似是一样的死人脸,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多了股莫名的气质,肖琳秋说不来这是什么气质,但不妨碍她察觉到黎舒最近的状态。
被肖琳秋的敏锐惊了一下,黎舒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将耳后还未褪去的,若隐若现的红痕遮得更严实一些的同时躲开盯着她的好友。
黎舒故作镇静:“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是太闲了,有空多去看看你学生的论文……”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黎舒的学生李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怀里抱着打印得歪歪扭扭的论文草稿,“老师,我按您前几天说的重新做了数据分析……”
“出去。”
黎舒的声音比办公室空调的冷气更凛冽,刚刚还一脸兴奋的李源瞬间僵在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扣着纸张边角泛起的毛边。
肖琳秋见状探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李源的肩膀,带着他往出走:“小李啊,你来得正好,肖老师我正好有点事想找你呢……”
门重新闭合,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黎舒深呼吸几下才放松下来,抓起纸巾擦拭擦了手,又去擦溅在键盘上的咖啡渍,却怎么也擦不掉指尖被烫伤之后的麻痛。
空调确实调到了最适宜的22度,可她掩盖在衣领下,发丝下的那几团还未褪去的绯色却烧得慌——前些天那人舔吻她耳垂时含混的喘息,好像还伴着电流在血管里流窜。
想起那天历经两个多小时,差不多去了她半条命的性事,黎舒有些不自在地夹了夹双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再次放回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可往常再简单不过的论文数据如今却好像是蚂蚁在眼前乱爬一样。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那点残留的麻痛感好像在嘲笑她的心不在焉。黎舒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半晌,她低声自语。
干脆起身,黎舒拿起钥匙向着门外走去。
刚刚的汽修行给她发了消息,她的车子已经被修好了。
把车拿回来,从此忘记什么公交车,什么破水管,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汽修行往往都汇聚在城东的老工业区,黎舒从出租车上下来,被阳光晒得发凉的铁皮房已经冷却。
这个时间点,店面里人少得可怜,甚至有不少店铺都已经挂上锁头下班了。
黎舒寻找汽修行负责人给的店名一家一家找过去,终于看到了还开着门的那家店。
不过这个开着门也只是暂时状态。
这个点还有客人来,前台已经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下班的小伙子明显有些诧异:“欢迎光临,您找谁?”
大抵这种地方的气味总是相似,忽略掉鼻尖萦绕的那股莫名熟悉的机油味,黎舒低头在包里翻找出收据递给他:“我的车之前放在这里,今天你们负责人说修好了,让我来拿。”
有了收据,前台小哥立马知道了她是谁:“哦哦,我想起来了,之前给您发消息,您不是说到休息日才来吗?”
“急着用车。”黎舒随口敷衍完,又问:“我现在能拿吗?”
“当然可以,您的车已经做完了最后的检测,只是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小哥脸上有些为难:“我今天有点事急着回家,您……”
“没事,小关,你回吧,这里我来就好……”身后传来金属工具碰撞的清脆响声,一个身穿蓝色工装裤的身影停在了她身旁,手上还拎着满是油污的扳手。
“这……”小哥的表情有些犹豫。
她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的线条,半靠在台面上赶人:“这什么这,快滚蛋。”
来人脸上带着笑,和前台小哥的聊天很自如,但旁边黎舒的呼吸却已经骤然停止。
这个肌肉线条,这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这个嗓音——她绝对不会认错。
“哎,那谢谢老板!”
得到了准许的小哥喜形于色,连话都没顾得上和黎舒这个顾客说就跑了,章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沾着机油的脸在看到黎舒时,笑意明显顿了一下,棕黑色的瞳孔微缩。
“咣当——”
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震得悬在棚顶的日光灯微微颤动,机油混合着铁锈的气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鼻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细针,黎舒捏着收据的手指骤然收紧,脆弱的纸张发出濒临撕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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