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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她出门与周掌柜在粮行商议生意上的事情,新收的秋粮已入囤,商队即将出发往鞑靼。
在家时多半是陪伴着棠姐儿,教她读书认字,也带着她玩耍。
自姜玄生辰夜后,他竟有大半月未召她入宫。薛嘉言也不以为意,她不过是皇帝的床伴,自然得等皇帝空闲了,有心情了才会叫她。
这日午后,吕舟过来回话,说完铺子上的事情,薛嘉言问起戚炳春的事。
吕舟压低声音道:“奶奶,按您的吩咐,我故意引着老爷在巷口说话,瞧见杨主事进了王寡妇的门,我就佯作惊讶说了一句‘竟是他?’,老爷听了便问我是谁,我说是吏部的杨主事,往薛府走动过。”
薛嘉言问道:“他反应如何?”
“老爷一听见是吏部的主事,眼睛当场就亮了,问了我好一会,我便把杨主事夸了几句。后来阿征瞧见他给王寡妇送了一匹布料,又送过一回绒花,这几日两人已走得极近。阿征说昨儿老爷在王寡妇家过的夜。”
薛嘉言听着吕舟说话,透过窗棂往外看,庭院里的那株菊花已冒出了花苞,已经是秋日了。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张二的刀想必也磨好了,往后冬至节便是戚炳春的忌日了。
薛嘉言在算计着戚炳春的死期,戚炳春却还在做着飞黄腾达的大梦。
第二日一早,他便找到薛嘉言你:“少亭家的,我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说说。”
薛嘉言瞥了他一眼,早已猜到他的来意,却不动声色地对司雨道:“把门开着,你在门口候着。”
戚炳春进屋后,先是背着手踱了两步,摆出长辈的架子,清了清嗓子道:“薛氏,按咱们戚家的规矩,你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本该沉塘谢罪!”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薛嘉言,等着看她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模样。
可薛嘉言面色平静听着,等他说完,才淡淡“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戚炳春脸上表情僵住,脸色沉了又沉,他本想先拿架子压一压,让薛嘉言感恩戴德,没料到她竟如此冷淡。
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又很快缓和了语气,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贪婪:“不过呢,看在你为戚家生下棠姐儿,又确实帮少亭升了官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既然经常能见到那位大人,不如也帮我说两句好话?我也不贪,能谋个七品官做做就行。”
“七品就行”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是街边随手能捡的玩意儿。薛嘉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底冷笑不止——多少读书人金榜题名也就是做个七品官,他一张口“七品就行。”
薛嘉言想着他反正也活不长了,且先钓着他,便道:“好啊,不过京城的缺难找,您老且等着,有消息我跟您说。”
戚炳春得了肯定的答复,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他早跟王寡妇搭上了,一来贪图王寡妇的风骚,二来多条路多个选择,若是薛嘉言这边弄不到合适的官位,杨主事那边还有一条路。
自此之后,戚炳春依旧跟王寡妇那边来往,经由王寡妇介绍,也跟杨主事搭上了。
这日午后,棠姐儿在里屋榻上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
薛嘉言轻手轻脚掩上房门,换了身素色杭绸褙子,准备去福运粮行看看。刚走到侧门正准备上马车,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听声音像是从王寡妇家传来的。
薛嘉言心头一跳,脚下顿住,忙对身后的司雨道:“去看看。”
两人快步往巷子深处走,越靠近王寡妇家的朱漆小门,里面的哭喊声就越清晰,嘶吼的女声有些熟悉,竟是栾氏。
“你个杀千刀的!我嫁给你快三十年,生了两个孩子,起早贪黑操持家务,你连根银簪都不舍得给我打!倒是买金簪来哄这个娼妇!我不活了我!”
门口已围了七八个邻居,都踮着脚往院里瞅,见薛嘉言来了,众人忙不迭地往后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连议论声都压低了几分。
薛嘉言走到门口,往里一看,王寡妇躲在廊柱后,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还带着泪痕;栾氏坐在地上,靛蓝色的布裙沾了不少尘土,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而戚炳春站在她面前,青灰色的长衫皱巴巴的,扣子都扣错了,看着栾氏冷冷说:“凭你也配要金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了,戴金簪给谁看?”
他越说越气,既生气栾氏搅了他的好事,又嫌败露了丢人,抓着栾氏的衣领,啪啪打了两个巴掌,打得栾氏唇角都出了血。
栾氏被打得懵了,捂着生疼的脸,哭得更凶了:“我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美人!现在日子好过了,你就嫌弃我老了?你没有良心!”
薛嘉言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凉。
栾氏虽鬓角已藏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眉眼间的轮廓还在,鼻梁挺直,脸形也秀气,加上戚少亭和戚倩蓉都生的不错,想来栾氏年轻时确实是个秀美的姑娘。
;女子的美貌从来都是最短暂的利器,即便能凭它敲开一扇门,甚至换得一时的偏爱,时间也短得可怜。再娇艳的花也有凋零的一天,再周正的容貌也抵不过岁月磋磨,更抵不过人心凉薄。
男人远比女人现实,他们的尊重从来不是靠“情分”或“容忍”换来的,而是靠“有用”。
就像戚少亭,他明明厌烦她与皇帝的牵扯,却始终不敢与她撕破脸,甚至还得维持表面的尊重。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罢了。
院里头,戚炳春还在骂骂咧咧,栾氏的哭声凄惨,饱含委屈。
薛嘉言退出来,对司雨低声道:“走吧。”
她对于栾氏生不出什么同情心,栾氏不是第一次挨打,打完三天她就忘了,依旧卑躬屈膝地伺候戚炳春。
况且,前世是她害死了棠姐儿,薛嘉言又怎么会同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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