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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见她若有所思,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在给她消化的时间。
片刻后,芍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明艳。
“歇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楼里开场的时候了。”
她对柳如烟道:“你且随我来,仔细看着,这三楼的场子,是如何热起来的,姑娘们又是如何各显神通,引得那些恩客们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银的。”
“是,芍药姐姐。”柳如烟敛去心神,恭声应下。
她知道,今日所见所闻,都将是她未来在这璇玑楼立足的宝贵经验。
芍药带着柳如烟,并未直接去那些喧闹的雅间,而是来到一处视野极佳的四楼回廊,这里可以俯瞰三楼中央那巨大的圆形舞台。
此刻,三楼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熏香、酒香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靡丽却不低俗。
衣着华贵的恩客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低声浅笑,陆续在舞台四周的席位上落座。
这些席位,有的是开放式的散座,有的是用珠帘或屏风隔开的雅座,更有几处视野绝佳的包厢,显然是为身份尊贵之人准备的。
柳如烟注意到,这些恩客中,有身着官袍之人,从服色补子来看,品阶从七品到三四品不等。
亦有锦衣玉带的富商巨贾,他们谈笑间,不时会提及“漕运”、“丝绸”、“茶叶”等字眼,甚至能听到“西楚”、“南诏”等国名,显然是来自各地的豪客。
更有一些年轻的公子哥儿,意气风发,挥金如土,想来是京中权贵之后。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宾客之中,竟还有几位衣饰华丽的妇人,她们神态自若,显然也是此间的常客。
“那些是朝中某些大员的夫人或女眷,”三娘不知何时已来到柳如烟身旁,轻声为她解说,“她们来此,多半是为了结交人脉,或是打探些后宅妇人间的小道消息,有时也会为自己中意的姑娘捧捧场。”
柳如烟了然地点了点头,这璇玑楼,果然是个鱼龙混杂,信息交汇之地。
“看,要开始了。”三娘示意她看向舞台。
只听“锵”的一声锣响,原本喧闹的大厅霎时安静了不少。
舞台周围的灯火也暗了几分,唯有舞台中央,被数十盏明亮的灯笼照得恍如白昼。
八位身着统一素青色长裙的乐姬,怀抱各自的乐器,款款走上舞台,分列两侧。
她们或持琵琶,或抱古筝,或执洞箫,或握二胡,神情专注,气度沉静。
随着首席乐师手中竹笛一声清越的引子,乐声骤然响起。
起初的乐调,是《却邪赋》。
鼓声隆隆,琴音铿锵,带着金戈铁马的激昂与荡涤邪祟的凛然正气,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不少恩客,尤其是那些武将出身的官员,或是性情豪爽的江湖人,皆忍不住击节叫好。
“好!这《却邪赋》弹得有气势!”一位络腮胡的武官大声赞道,随手便将一锭银子掷向舞台。
立刻有伶俐的小厮上前,将银子拾起,高声唱喏:“镇远将军麾下李参将,赏乐姬五支银签!”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签子如雨点般落下,乐姬们却目不斜视,指法丝毫不乱,乐声依旧激昂。
一曲《却邪赋》毕,余音绕梁。
不等掌声落下,乐风陡然一转。
方才的激昂慷慨化为靡靡之音,如同一坛陈年佳酿,初品辛辣,回味却醇厚悠长,渐渐将人引入一种微醺的、如梦似幻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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