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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寒意深重,薄雾笼罩山林,草木覆上白霜。朝阳从起伏的山脉之后冉冉升起,缕缕温暖的金光穿透缭绕的白雾,照耀在霜叶之上,闪烁着细弱的微光。秋林掩映的木楼之下,从林间蜿蜒而出的青石小道上,长身而立的女子正牵着一匹矫健神骏的黑马,对侍女温声嘱咐:“等他醒了,先让他把药吃了。”侍女点点头,又突然抿唇低笑:“那他要是问起姑娘你呢?”慎微神情柔和,浅笑回道:“就说我申时既归。”侍女又道:“姑娘不提前告诉他,是怕他跟上吗?”慎微轻轻颔首,低声道:“他身子太弱了,来往马行山路,于他来说太过疲累。”侍女点头:“知道了,姑娘放心去吧。”慎微浅笑,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就往繁茂的林间疾驰而去。但是黑马还未行远,一道人影就从木楼中闪出,踏风追往一人一马的方向,侍女见此,在后面高声叫道:“姑娘!”高大的黑马缓缓停下,在原地回旋转身,马上的女子控着缰绳,蹙眉看着已至马前的人。秦涧身姿挺拔却消瘦不堪,衣衫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因为急促运功而升起浅浅的红晕。慎微轻声道:“我有事下山,你昨日才毒发,不宜出行,回去休息吧。”秦涧身形不动,一双乌黑的眼有些固执的看向马上的女子。草木的白霜在暖阳之下化为晨露,有鸟雀在林间轻灵的跳跃,带动枝叶簌簌抖落晶莹的水珠。两人静默对望片刻,慎微轻叹一声,俯身对他伸出手臂,“上来吧。”青年黑眸一亮,大掌握住纤长的柔荑,飞跃上马坐在女子身后,双臂紧紧的环在她的腰间。木楼下的侍女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对着马上的两人挥手。慎微颔首示意,控马转身,下一瞬黑马就飞驰没入繁茂的山林,疾风带起两人的衣袍长发在空中逶迤飞扬。澄澈高远的天穹之下,他们的身影在丛林中时隐时现,一路穿林过水,往山下而去。阳城,山下最近的小城。因地处偏远,并不十分繁华,长街之上冷冷清清,过往行人稀少。一条河流穿城而过,沿河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楼阁。其中一栋高楼独立于空地之上,四周都是栽种的常青绿树,高楼掩映其间,显得格外雅致。沿河的白石道上,身形修长的女子正一手牵着马匹,一手和身侧的青年交握于袖底,缓缓的往高楼而行。行到楼前,大门空洞的朝里打开,楼中却鸦雀无声,毫无一丝人影。两人一马静静的站立在门前,慎微目光深长的望向门内,而一旁的秦涧双耳微动,眉眼间浅浅的浮上了几丝焦躁之色。片刻之后,门中晃出几道人影行到两人身前,是几个灰衣侍从,为首的侍从弯腰恭声道:“是白姑娘吗?有失远迎,我家主人已在楼上备茶相候。”慎微淡声回答:“是我。”随后自有人牵走马匹,侍从引着两人往楼中行去,楼中的庭院假山嶙峋,花木扶疏,还有飞花溅玉的流泉潺潺流动。一行人穿过庭院,停在通往二楼的木梯之下,为首的侍从突然回身,迟疑的道:“白姑娘和我家主人谈事,闲杂人等不宜在侧,这位公子不若随我等在楼下等候。”慎微停住脚步,目光有些寒凉的望住侍从,那侍从的腰弯的更低,却不再多言。慎微看了许久,才松开青年的手,她对着秦涧安抚一笑,低低的道:“楼下等我。”秦涧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莫明的不安之意,但是目光触及女子沉静的双眸,他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随即跟在侍从之后,往庭院中的凉亭行去。慎微目光凝望着青年坐在亭中之后,才转身独自踏上木梯,云袍广袖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流云一样舒卷起伏。楼上也是幽静无声,走廊两侧的房间都紧紧的闭着,走廊深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更是阴暗森冷,而处于阴暗之中的一间房门之外,站着两个同样灰衣的侍从。慎微的身影从暖阳没入沉沉的昏暗,而侍从见到缓缓行去的女子,恭敬的弯腰推开房门。门中的情形也展露无遗。房中的临窗之下,摆设着隔着木几相对的雅座,木几一侧已经跪坐着一位面目漠然的男人,他正垂首摆弄着木几上的茶具,听闻声响,他侧首过来,隐含锋芒的目光就落在走廊上的女子身上,他大掌一扬,沉声道:“白姑娘,请。”慎微轻移脚步行进门中,她身后的灰衣侍从又随之悄然关上房门。她跪坐到男人的对面,幽深的目光注视着男人的面容,淡淡的道:“阁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男人勾唇一笑,但是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漠然殊无笑意:“白姑娘真是慧眼。”说罢不再言语,继续刚才的摆弄。温暖的阳光从窗格透进,小火炉上的茶水咕嘟咕嘟的沸腾,白烟袅袅升起,男人手执长勺在釜中来回轻轻搅动。慎微垂眸看着沸腾的水面,顷刻之后,淡声道:“阁下让人传来的那番话,恐怕是托辞吧?”男人又是一笑:“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力。”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女子的面容,慎微冷声道:“阁下引我过来想做什么?”男人放下长勺,往釜中添加早已备好的茶料,他不直接回答女子的问题,反而另外说道:“白姑娘可知,与你同来的楼下那位,可以算作是我长辈家中的逃奴。”慎微闻言目光凝聚,双眸如寒潭一样深不可测,声音也恍若冷泉:“阁下来此难道是为了一介逃奴?”男人摇摇头,“非也,若是姑娘喜欢,在下愿意成全姑娘。”慎微突然勾唇冷笑:“原来阁下是有备而来,对我的事倒是查的一清二楚。”男人抬眸:“既然想请姑娘做事,自然要对姑娘多加了解。”慎微不言,静静的看着男人。房中一时只闻沸腾的水声,清淡的茶香也在室内弥漫开来。男人笑了笑,他接着说道:“在下想请姑娘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姑娘想要的两味药材,自当奉上。”朦胧的光线中女子无声静坐,在越来越浓郁的茶香中,她淡淡出声:“先言何事。”男人道:“太后召请姑娘为陛下看诊,还请姑娘对此事袖手旁观。”慎微蹙眉:“阁下未免高看我了,再说我并不知有此一事。”男人对于她的话语不置可否,“白姑娘不必自谦,在下深知姑娘医术高明,从能配出我家秘药的解药就可见一斑。姑娘久居山野,可能不知时事变化。幼帝重病卧床已经一月有余,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后召请姑娘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他说完之后执起长勺,从釜中盛出滚烫的茶汤,倒往对面空空如也的茶碗,色泽浓郁的茶水成线,淅淅沥沥的注入茶碗之中。慎微淡声回答:“我不过亡臣孤女,无力抗旨。”男人摇头,“不,不用抗旨,姑娘自去,只需无所作为。”慎微轻轻启唇,正要言语,突然楼下传来动静,她鹤立而起推开窗户,清冽的阳光一涌而进,倾洒在她如玉染霜的面容之上,她凤目流转,在楼下的庭院中快速的一扫而过,然后俯视着对面依然安坐的男人,寒声问道:“阁下何意?”男人悠悠的站起,也抬目往下望去。花木扶疏的庭院之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蒙面黑衣人,将苍白瘦弱的青年如同困兽一般层层围困。那些黑衣人的双眼,如同曾经的青年一样,俱都死寂无神。男人淡淡的说道:“为了让姑娘答应,只好出此下策,先将他带走了。”他冷漠的想,若是以往,岂会如此虚与委蛇,直接将人截杀即可,但是眼下她若出事,新君登位势必又会背负上暗害先君的污名。素白的手紧紧扣在木窗之上,关节处泛起惨白的颜色,修长的手指似乎下一瞬就会折断。男人淡淡的扫了一眼,“姑娘决议为何?”女子的声音飘缥缈渺有些不稳,似乎压抑着怒气和一些其他的什么:“你们如此精心筹谋,我何来拒绝的余地?”男人莫明一笑,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朝中暗斗不止,刺杀失败的死士不知生死未归,随即还有人暗中寻找控制死士之毒的解药,他们寻着线索悄悄查探,没想到就查到了有趣亦有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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