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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粉丝给了偶像一个拥抱?”
“这也是……评估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含混,两臂却拥我更紧。
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俘获我的良机。我久未受人善待,身和心都旱得要命,一点点善意的触碰都似一场喜雨。所以我丝毫没感受到对方举动里的亵渎、轻慢或者侮辱,只略略挣扎一下就彻底放弃,随他继续拥抱与抚摸。
先是后背被他的手指咬了一下,一种极其微眇的麻感与痛感,一直沿着我凹凹凸凸的脊椎往下游走。他的指尖简直长了舌和牙,不是摸,是舔,是咬,我若这样被他摸完一遍,全身就再没一块好地儿了。我的手尴尬得无处可放,单薄的身体随他的动作一下下颤抖,忽然就回忆起了高烧那一晚。
这下我确定了,那晚果然不是庄如海。
在触到最后一小截尾椎骨时,那不安分的指尖终于泊住了——再往下就不妥帖了。如一只受惊奓毛的猫,我不自禁地弓了背,两片瘦薄的肩胛高高耸起,又被他立刻用温热的掌心覆在其下。
“你想要什么?”以这个亲昵又怪异的姿态相拥良久,他突然问。
“什么‘要什么’?”
“我在这儿有一点特权,”他说,“你可以索要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是说‘任何’。”
“任何”二字上他加了强调的重音,我本想要自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奢侈,于是退而求次,说,我想要一只喜鹊。
“喜鹊?”他松开我,见我肯定地点头,也点头道,“好,一只喜鹊。”
我捡起宽大的条纹病号服,又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一件件地重新穿上。我大方地问他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评估,是不是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明天还想见到我吗?”他不答反问,性感的唇角笑意扩散,有点强势,有点无赖。
我说你这样有点让我害怕了,真的很像那种脑残的私生饭。
他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又大笑出一口爽朗的白牙,说,那就明天见。
待我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又唤住我:“等一等。”
安顺精研所的病人们只允许穿拖鞋,而我的拖鞋早已磨损得破旧不堪。这人竟取出了一双新鞋,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很郑重地抬起我的脚,很郑重地为我穿上了。
他仰脸看我的时候,恰有午后的阳光隔着百叶窗投射在他的半边脸上,明明暗暗,朦朦胧胧,使他原本就恣肆的眼神更擅作主张,说不上来,就像他已久在河边等我,非要把我一块儿渡到彼岸去。
似曾相识的错觉再次袭来,我们对视许久,【请至作者微博[金十四钗]阅读正版】都不说话。
终于有人发现了这间办公室的监控录像出了问题,不放心地赶来察看。穆医生挥手将人打发走,决定亲自送我回那间封闭式的囚室。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共有的粤语背景让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
“你这年纪也看过《纵横四海》么,很老的片子了。”他指的是那句“摘不摘花”的台词。
“你这什么语气?你这年纪不也看过么?”我有点想笑,这人明明比我还小两岁,却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比我年长的态度。我说按道理,你这会儿就该改口叫我一声“骆哥”了。
“咱俩明明一个年纪。”他始终不肯承认比我年轻,“再说,无论老少,没有一个香港人不喜欢张国荣吧。”
我们聊电视产业衰微新兴媒体崛起,聊曾经风靡全国的香港文化已不受当代青年青睐……聊得深入浅出大感意气相投,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一样。我们经过不少医护或病人,一医一患如此和谐相处,每个人都朝我们投来了不解的目光,但没人知道,这身病号服下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朝圣般的触摸。
抵达我那间病房门口,他站定,转身目视我说:“明天老时间见。”
那彬彬的姿态,宛如一场约会的结束。
我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一言不答地推房门进入。待确定门外的穆医生已经走了,我才从铁门上那道窄窗望出去——医院走廊上高悬着一个黑底红字的电子钟,恰巧对着我的病房。
我记下了上头的时间,然后从这一刻开始,就翘盼起明天的到来。???
冰激凌车与面包店
这一晚,我破天荒地睡得很好,一宿无梦。可第二天我一睁眼就懊悔了,我一梦十八年,早已入骨入髓,而没有梦的深眠跟死亡又有什么分别?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冰凉的清水拍上脸颊时,忽然听见一阵聒噪的鸟叫声。我循着叫声又走出来,竟看见窗前洒着一片阳光,一只非常精致的鸟笼就摆放其中。像是有年头有身份的老北京古品,铜胎掐丝珐琅,景泰蓝的底部踏板,镶金的缠枝莲纹,里头的鸟食罐也是同种质地与纹样,鸟笼旁还贴心地备有一罐鸟粮。
我感到欣喜又荒诞,这人竟趁我熟睡的时候,真把一只鸟儿送了进来。不过待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笼中鸟不是喜鹊,而是八哥。
最常见的那种黑八哥,体长二十余厘米,通体乌黑,唯眼周密密缀着一圈白毛,使其眼神凶悍如翻白眼,一点儿也不可爱。
我突然就生了气。
为求而不得的喜鹊、为昨天毫不设防的自己、更为那些意味不明的拥抱和触摸。
我兀自盯着笼中的八哥发愣,而这只鸟儿也不客气,在四柱脚边跃来蹦去,时不时去鸟食罐里啄一点蛋黄小米,再继续扯着嗓子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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