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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与深雪(第1页)

没有人能拒绝分享热恋时的细碎欢愉。可孟夏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像是一个生来就带着残缺的秘密——开始时无法宣之于口,结束了,竟也找不到一个能安放悲伤的出口。最初的那几天,她表现得近乎理智。她把日程表塞满,把自己浸泡在脱口秀和辩论赛那过分喧嚣的音浪里。她发现自己依然能跟着观众一起大笑,甚至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逻辑梗。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逃掉了。可慢慢地,这些嘈杂的屏障开始失效。当深夜的寂静像潮水般漫过书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开始倒灌。她试图用惯有的理性去筑堤——她照常应付着繁重的学习任务与实习项目的平衡,表现得像台精密的仪器。杨晋言几乎不再出现了。他像是为了避嫌,又像是为了彻底切割,干脆退居幕后挂了个职,把项目经理的所有职能都交接给了另一位同事。孟夏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病态的死循环:她厌恶看到这个名字,却又在每一个转角处隐秘地渴望与他重逢。因为只有见到那个活生生的人,她这些积压在心底、无处着落的愤怒与委求,才算有了审判的对象。即便到了现在,她依然会被那个瞬间击中——他竟然告诉她了。他亲手撕开了那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把那个天大的把柄递到了她手里。这种“坦诚”像是一枚裹着糖衣的毒药,让她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反复咀嚼:他是不是因为不忍心骗她,才选择了这种自毁式的告解?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的自尊,试图告诉她,这段关系的破碎并非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由于他自己的卑劣?可紧接着,自我怀疑的阴影又会如期而至。她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好,所以才在那场博弈中输给了一个最荒诞的变数?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嘶吼:孟夏,你清醒一点!这是他做下的孽,他告诉你,不过是利用你的善良在为他自己脱罪。你敢出去说吗?你说了会有人信吗?或许,她真的很擅长为别人的恶行寻找借口。芸芸——那个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成了禁忌的名字——曾不止一次戳着她的额头叹气:“夏夏,你不要总替臭男人说话,你这样会被骗到大山里去的。”事实摆在眼前。无论他表现得多么痛苦或坦诚,他都是个骗子。他欺骗了她的信任,亵渎了她的初衷。在这一刻,他甚至比那个始作俑者更让她感到无耻。一股浓烈的愤怒终于压过了沉闷的悲伤。她迫切地想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亲手毁掉她对爱情全部幻想的男人,现在是不是正躲在那个公寓里,过着某种快活肆意、毫无廉耻的生活?她点开他的微信头像。他没有删除她,对话框只有最后一条生冷的对话:“我在楼下。”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证据。他一向如此,能语音绝不打字,能电话绝不语音。以前她觉得那是他追求效率,现在想来,那大概也是一个深谙职场规则的人,最本能的防御与自保。她从他的头像点进去。很久没有更新了。最近的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去年的寒冬。她又点开了张若白的。若白的世界永远喧嚣,一连翻下去,全是浓烈的生活底色——不久前似乎又去海岛度假了,满屏的阳光与碎浪。在一张侧影照里,他随意地架着副墨镜坐在甲板边。张若白生了一副极好的骨架,虽然不常去健身房,身形却透着一种儒雅的清瘦。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颈项和单薄的脊背,那是一种书卷气未消的、极具亲和力的松弛感。孟夏的指尖机械地向下滑动,视线最终落在了一张老照片上。照片里的两人还透着未褪尽的青涩。镜头里的杨晋言显然是喝断了片,他半阖着眼,卸下了他那股标志性的侵略气质,把脸深深埋在张若白的颈窝里。而若白一脸得逞的坏笑,单手搂着他自拍,配文是:“瞧瞧我翻出了什么好东西,看看这‘小媳妇’样。”下面是杨晋言气急败坏的留言:“给我删了!!!”后面还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张若白在下面贫嘴:“30秒前我已经以一元的价格卖给你的粉头了。”张若白:“不过我还有10086张,你出个价买断吧。”杨晋言:“你完了。给爸爸等着。”张若白:“爸爸等着。”看着屏幕上那些鲜活的、带着少年气的插科打诨,孟夏嘴角下意识地牵动了一下,想笑。可就在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瞬间,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屏幕上。紧接着,积压多日的防线在这一刻悉数崩塌。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哀鸣。那种痛感不再是抽象的,而是真实得像有一只生锈的手,正生生捏碎她的心脏,连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模糊的视界里,她一遍又一遍地戳开那个静止的聊天窗口。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立刻拨通那个号码,要求他现在、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呢?是想当面撕碎他那张虚伪的脸,看他无地自容?还是想让他像照片里那样,用力地、不由分说地抱住她,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松手,然后一遍遍告诉她,他到底有多爱她?甚至,她卑微地想看他下跪,看他哭着求她原谅……各种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拉扯,直到清脆的闹钟声突兀地响起,提醒她该去上下一节课了。生活这台庞大的机器,从不为任何人的心碎停转。她匆匆抹掉脸上狼狈的泪水,机械地抓起书本夺门而出。交好的同学见她眼眶通红,担忧地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孟夏低着头,声音沙哑但平静地撒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谎:“没事。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去世了。”后来,时间似乎真的成了良药。孟夏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痊愈。她重新找回了学习状态,能若无其事地穿梭在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甚至在社交场合也能恰到好处地微笑。只要她足够警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潮湿忧郁的文艺作品,不去触碰那些没有阳光照到的阴冷角落,生活看起来便一如往常。唯一的副作用,是她的胃部变得极度敏感。饭量缩减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每天仅仅靠一小盒酸奶维持着基本的运转。稍微多吃一口,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会顺着食管往上爬。她像是一株断了根的植物,在看似平和的空气里,慢慢地、无声地枯萎下去。直到学校安排例行体检。校医看着她的化验报告大吃一惊,“小姑娘,你这是在玩命减肥吗?看这指标,再这么搞下去身体要垮掉的!”她没法解释那是失恋后的生理排异,只能勉强牵起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谎:“前阵子吃坏肚子了,一直没胃口,我会尽快恢复正常饮食的。”正常。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研磨,带着一股生涩的苦味。她的生活一直以来是四平八稳的。在杨芸芸和杨晋言闯入后才开始动荡起来,像过山车一样直上直下。现在天平的两端都拿下了砝码,可为什么,即便回到了原点,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那份心平气和?她走在校道的树荫下,脑子里空洞洞的,连周遭细碎的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两声。她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直到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她的视线正前方。“夏夏。”孟夏猛地收住脚。眼前的男人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松弛的随性。张若白微微低头看着她,半是心疼半是轻佻地开了口:“你瘦了,看起来……更漂亮了。”孟夏微微一笑,心想也许这是唯一的好处吧,自己体重的瓶颈期总算突破了。“若白哥,你度假回来了?”张若白点头笑笑,“好久不见。现在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如陪我去喝杯东西?我朋友店里新到了一批豆子,催着我去试豆。走吧,我请。”那是一家隐在深巷里的小店,门口散落着几把深绿色的折迭椅。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一只肥硕的橘猫正心安理得地霸占着一张椅子,眯着眼打盹。“这家店,来过吗?”孟夏摇摇头,视线掠过那些原木色的陈设,“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一种说法,推开这种小店的门,很像是不小心闯进了主理人的私密客厅。”若白听了哈哈大笑,“明白了,下次我选址尽量注意。”孟夏捧着温热的咖啡,小口啜饮。很奇妙的味道,清淡的花香里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苦,与她印象中那股焦褐感极重的美式完全不同。杯垫旁压着一张手绘小卡片,上面标注着前调后调的香气描述,她尝不出那么细致,却觉得这股温热舒缓了胃部常年的紧缩。“这家店日咖夜酒,晚上过来又是另一种腔调。”“你会经常来这种店吗?”“很少。”若白靠在椅背上,长腿散漫地支着,“这种漂亮饭、漂亮酒,大多是冲着你们女孩子的钱包去的。”孟夏被他这种直白的“反精致”言论逗得会心一笑。“点了拿铁?”若白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以前只喝美式。拿铁虽然顺滑,但掩盖了豆子本身的骨架。不过这家店的奶咖配比确实不错。”孟夏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她没法解释,以前那种刻意练习出来的、喝黑咖啡的习惯,其实全是去贴合杨晋言的痕迹。“最近怎么样?我都好久没见到晋言了,他忙什么呢?”这句话,让孟夏刚温热起来的心,一下子又坠回那个冰窟里去。“我们……分手了。他的近况,我不清楚。”“怎么回事?”若白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里闪过一抹真实意外。“他之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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