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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坍缩的黑暗并未带来安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骨髓的粘稠感。
当陆铮再次睁开眼时,视线被一片惨烈的暗红色填满。
他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横卧的姿态,脊椎微不可察地弓起,像是一张蓄势待的强弩。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腥甜,那是新鲜脏器被剖开后,混合著陈年尸臭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露天食肆”。
陆铮坐起身,现自己正身处一堆白骨垒成的矮凳旁。
四周没有像样的建筑,只有一张张用人皮或是兽皮强行缝补起来的巨型华盖,遮蔽着上方那昏暗无光的苍穹。
“主上……快,快遮住气息。”
苏清月急促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此时的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圣女形象,正拼命将一件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沾满黑色干涸血迹的破烂毡斗篷披在陆铮肩上。
陆铮抬头看向四周,眼瞳中闪过一抹罕见的凝重。
这里确实是妖魔的天下。
街道上行走的东西,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有的生物生着三颗巨大如缸的脑袋,每颗脑袋都在争抢着啃食一条不知名的断肢;有的怪物通体半透明,像是一团巨大的肉冻,里面包裹着无数张哀嚎的人脸;还有的身高丈许,浑身长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球,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粘稠的、散着恶臭的黑浆。
而那些所谓的“摊位”,更是触目惊心。
一个生着野猪獠牙的屠夫,正挥动着生锈的巨斧,将一头已经异化的、还在抽搐的“双头鹿”当众剥皮拆骨。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食客身上,引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欢呼。
人类在这里,是绝对的异类。
陆铮敏锐地察觉到,就在他们坐下的这片刻功夫,周围几桌“食客”——那些长着勾魂利爪和复眼的怪物,已经停止了进食。
它们那扭曲的鼻翼在疯狂扇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抹独属于活人、且极其纯粹的血肉芬芳。
“生面孔……还是活的……嘶……”
旁边一桌,一个身体如同巨型蜘蛛、头颅却是枯干老者的怪物,正用八只步足在地面上轻轻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它盯着陆铮,那双复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疯狂,“这种成色的”大药“,居然敢直接走进这”血食街“?”
碧水此时缩成一团,她那条布满裂痕的蛇尾下意识地将小蝶护在中心。
作为妖,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里的残酷——这里的上位者,是那些更凶残、更无序的混沌种,而她这种化形的蛇妖,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肉质劲道的“长虫”。
“主上,别动气。”苏清月压低声音,手指死死按在腰间的断剑上,“大离崩塌后,龙脉断裂,这些原本被镇压在底下的”脏东西“全爬出来了。它们不认功法,只认血脉等级。一旦动用朱雀神火,那种炽热的阳气会像黑暗里的灯火,瞬间引爆全城的疯子。”
陆铮神色如铁,赤金瞳孔在阴影下缓缓流转。
一名穿着不知从哪个古老时代抢来的、绣着寿字大褂的怪物走了过来。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长在胸腹间的大嘴,里面排满了细碎的利齿。
它拎着一盏用人类头骨做成的灯笼,停在陆铮桌前。
“打尖?”怪物的腹部出沉闷的嗡鸣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想坐这儿,得先交”坐帐钱“。我看你这双眼睛不错,挖出一颗给我,这一整条街,保你走得清净。”
它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喷在陆铮脸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像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分尸表演。
陆铮缓缓抬手,就在苏清月以为他要暴起杀人时,陆铮却只是冷漠地伸出食指,点在那怪物胸前那张大嘴的边缘。
神火内敛。那一瞬间,指尖溢出一丝极细、极淡的暗金气流,那是来自道尊血脉深处的、能够镇压万灵的绝对位阶压制。
“一颗眼珠,你这盏灯笼受得住吗?”
陆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却让周围那喧闹、混乱的血食街,在一瞬间陷入了某种极其诡异的静谧。
那生着腹嘴的怪物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贪婪开合的细碎利齿,在触碰到陆铮指尖那抹暗金气流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出了惊恐的咯咯声,死命地想要往肉里缩去。
它那盏人头灯笼里的幽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剧烈震颤。
“位……位阶压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的腹部出破碎的嗡鸣,它那原本高耸的躯干在这一刻委顿了下去。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人类,体内蛰伏着一种能将整条血食街都付之一炬的恐怖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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