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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得压人脖颈,仿佛浓稠的墨汁将整片群山生生吞没。
山风凄厉地呼啸着,掠过那些枯败的林梢时,出一阵阵如困兽临死前咆哮般的呜咽声。
青石镇那抹带着温热烟火气的灯火,早已在数个时辰的急行军中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化作记忆中一个微弱而遥远的点。
陆铮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每一步踏在被霜气浸透的碎石上,都沉稳得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原本在那场惨烈皇陵之战后始终缠绕在右臂上的厚重布条,此时已被他随手解开,任由其随风飘落在荒草丛中。
在那略显苍白的皮肤之下,曾经狰狞可怖、时刻昭示着妖魔化的暗金鳞片已彻底消隐,取而代之的是重塑后极其强悍的血肉。
“主上,龙脊核心已稳定八成,李玄残魂被道尊魔髓彻底锁死在识海暗处,再翻不起什么水花了。”沈红缨的声音在陆铮识海中响起,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与欣慰。
陆铮微微点头,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真龙的霸道气劲正如同大江大河般在重塑的经脉中奔涌不息。
随着核心的稳固,他那近乎枯竭的战力正稳步重回巅峰状态,甚至因为龙气与魔髓的深度熔炼,隐隐生出了一种足以撕裂苍穹的厚重感。
再有几日静养,这股力量便可完全与肉身熔炼为一,届时,这天地间能拦住他的人,怕是不多了。
“清月,后面的尾巴甩掉了吗?”陆铮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沙哑且有力。
苏清月紧贴在陆铮侧后方,她的身形轻盈得像是一道贴地飞行的残影。
她一只手有力地搀扶着身形沉重的碧水,另一只手始终按在那根藏着长剑的竹筒上,指尖由于长时间的警觉而微微泛白。
她回头望向青石镇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几道刺眼的银色光柱划破夜空,那是天界斥候在利用搜魂秘法,疯狂地捕捉着他们残留在空气中的微弱气机。
“他们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此时恐怕已经彻底封锁了镇子,正顺着山道摸上来。”苏清月冷冷地回答,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她在路过一处岔路口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份满是折痕的简易地图,指着前方分叉的两条路“往东走是官道,地势平坦,度最快,但天界眼线密布,一旦暴露便是十死无生;往北是山路,要穿过这片终年大雾不散的‘迷雾谷’,路险且绕远。但谷中的天然磁场能隔绝神识追踪,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比官道安全百倍。”
碧水因为长时间的奔波,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蜡黄,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偶尔回头望一眼那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远方。
想起那个在寒夜里给她们送鸡汤、嘱咐她们“平安”的老板娘,她苦涩地轻声呢喃道“老板娘临走前那句话……‘平安最难得’,听着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咱们这辈子,怕是与这两个字无缘了。”
陆铮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见惯风霜、满是生活痕迹的脸庞。
那种来自普通人之间、毫无利益瓜葛的善意,在此时杀机四伏的亡命天涯中,显得格外真实,却也格外遥远得像是一场幻梦。
“走山路。”陆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入北上的羊肠小道。
跟在队伍末尾的小蝶显得格外疲惫。
她穿着那件略显笨重的红布袄,脚下步履虚浮,困意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正不断遮蔽她的视线。
那种源于她体内镜心真元与肉身深度融合产生的嗜睡感,正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不断地拖拽着她的神经。
她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在行走中睡着,却还是忍不住连连打着哈欠,眼角挂着点点泪花。
“主上,等等我……我好困……”小蝶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踉跄脚下一软,险些栽进一旁的深沟。
陆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几乎要闭着眼睛走路的丫头。
他那冷硬如冰的眼神微微闪动,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小蝶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她继续前行。
晨雾开始在山谷间无声无息地蔓延,将众人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随着他们踏入迷雾谷的边界,那些紧追不舍的银色气机终于在浓稠雾气的遮掩下变得模糊支离。
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新的风暴正在前方静静等待。
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翻过了最为险峻的断魂岭。
前方山势陡然一沉,一条蜿蜒清澈的溪流穿过乱石滩,在日光下泛起粼粼碎光。
溪水撞击在平滑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而晶莹的水花,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暂时冲淡了长途跋涉带来的燥热与焦虑。
陆铮挥手示意众人停下,连续数日高强度的奔命,即便是根基深厚的苏清月也显出了几分形于色的疲态,更不必说本就身怀六甲、还要在乱石间穿行的碧水。
“在此处歇息半个时辰,补足水分,再行赶路。”陆铮走到溪边,捧起冷冽的溪水用力拍在脸上。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识海,让他因杀意而略显躁动的精神彻底平复了下来。
碧水有些脱力地靠坐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松下,脸色因体能透支而显得苍白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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