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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几位两方阵营的高层以及在他们身后神色颇有一些尴尬的下一级的牧师,雷契尔不由得感觉自己的额角有些隐隐作痛。如果不是道格拉斯因为别的事情无法到来,现在估计早已经和达莎就事情本身探讨完毕解决方式了。
虽然作为一名颇有战绩的冒险者,雷契尔在大陆上也很有一些名气,但目前的状态显然不是他一个后辈可以开口的,目前需要做的,只是等这几个人顺利吵完一架不欢而散,或者等道格拉斯完成自己的工作赶过来。
放空自己的心神,雷契尔想着等这件槽心的事情过去了之后,自己是绝对不参与任何的外交工作了。好好的两个阵营,敌对就敌对了,还弄什么地下合作,劳累的还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
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颅骨中闪过漆黑灵魂之火的伊尼厄斯,不知道为什么,雷契尔忽然想到了他认识的另外一名骷髅死灵法师。他并非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非黑暗信徒的死灵法师,却是他第一看到的、对黑暗神抱有一种极致抗拒的死灵法师。
伊尼厄斯颅骨之间的灵魂之火闪过了幽幽的黑光,雷契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那位不死者颅骨中的灵魂之火,并非是深沉的黑红?
最近阿弗纳兹德的心情有些糟糕。
毕竟不是每一位死灵法师都能在得到一名光明牧师的示爱后,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约定好的德洛尔莫花种,达莎在第二天就早早地让一名圣骑士送来。在看到阿弗纳兹德拉下兜帽的颅骨时,对方的神色有些不是很好看。也许是达莎那边有一些额外的警告,对方还是恭恭敬敬地拔剑行了一个骑士礼再告辞离开。
德洛尔莫花种果然被对方仔细地做了某种特殊处理,让它们失去了所有发芽的可能。之前珀斯菲尔斯提及的另外一种聚魔法阵阿弗纳兹德也曾有过耳闻,但却并不是他在近期内就可以使用的。将花种妥善地收好,阿弗纳兹德就先将这件事放在了脑后,继续研究组合魔法的应用。
在回到了魔法师公会的时候,亚岱尔又因为道格拉斯召唤而离去,只有珀斯菲尔斯沉默地和他一起待在冥想室之中。
因为昨天的那些话,事实上阿弗纳兹德并不怎么乐意对方继续呆在这里,但每当他想出言赶走这个不请自来的牧师的时候,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对赶走他这件事本身、突兀而莫名其妙的抗拒感。
他确定这种抗拒感并非出自对于珀斯菲尔斯的好感。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端坐在绒质沙发上的金发牧师,一只独角兽乖顺地盘坐在他的脚下。注意到阿弗纳兹德的视线,独角兽乖乖地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他。它雪白的尾巴微微摆动,像是扫帚一样滑过柔软的地毯。
好吧……看在珀斯的份上。
在心下冷哼了一声,阿弗纳兹德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和差劲的心情不同,接下来几天,阿弗纳兹德在死灵魔法的研究上有了很大的灵感。
之前阿弗纳兹德曾经构想过在死亡迷雾魔法中加入恐惧加持、蛊惑的魔纹,以达到迷雾笼罩范围内的敌人都会持续受到恐惧加持和蛊惑的效果。这个改良后的魔法在回来后很快就经过试验而完成,又稍加修饰,阿弗纳兹德发现其中还有加入其它魔纹的空缺。但因为目前的魔力还不足以一下子做到这样的程度,阿弗纳兹德也就只能暂时先将这件道魔纹放到一边。
除了关于死亡迷雾魔法的改进,他还将设想中的亡灵复苏和强化的魔纹融合变成了现实。但由于加入了过多的附加法阵,使用这个复合魔法会消耗过多的魔力和精神力,还需要对纹路本身做一些改进。
想了想,他隐约记得图书馆中似乎有介绍魔纹组合相关的书籍,也不知道目前的等阶他是否能取用。
想到这里,阿弗纳兹德没有再犹豫,向图书馆走去。
从知道自己能成为一个光明法师没有多久,或者说从接触光明神术没有多久,阿弗纳兹德就已经清晰地知道,光明神术的魔法体系并不适合自己的魔力核心。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无法接受体系所带来的价值观。
在他小的时候,安德鲁曾带给他们一些破旧的书籍和手札,其他的孩子都能看得津津有味,那些文字中带着的启示性质的小故事无一不让他们有所感悟。但是,与之相反,书籍中的每一句话都让阿弗纳兹德觉得生涩和不可理解。
他不能理解书中那名伟大而富有哲学的神牧为何要牺牲自己去拯救一头陌生小独角兽。这并不是说他认为那头受伤的独角兽不值得救助,而是,在他看来,比起牺牲生命去救治那头的确可怜的生灵,一名活着的神牧能为更多的人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他不能理解书中那名伟大而富有勇气的法圣为何要用自己的灵魂去换取一头恶魔的承诺,以此来庇护一座光明信仰的城镇。这不是说他认为一座城镇中的居民不值得去庇护,而是比起哭泣以及单纯的依赖强者,他认为城镇中的平民更应该握住武器,自己去与那头恶魔对抗。
从那些带着可爱插图以及标注的文字中,他没有错过每一句赞颂神主的祷词,也花了许多的时间去背诵。但是,比起学习如何去赞美伟大的神主,他更想要学会掌握强大的力量,成为自己所追随的那个人手中锋利的剑,成为能够保护他的存在。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且无时无刻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承认神主的无所不能,但他更祈望能够得到超越光明神珀斯菲尔斯的能力。而在那之后,他依旧是神主最虔诚的信徒,依旧会像是最初的那样,温驯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但是,对于其他的光明信徒而言,这些无疑是万分出格的想法。
神主伟大而无所不能,没有任何人应该怀有得到超越他的能力和功绩的想法。
从前的回忆让阿弗纳兹德的视线从手中的书籍中移开,落到了远处明亮的下弦月上。清澈的月光仿佛水银一般笼罩在这座对他而言依旧无比陌生的城市上,视野中充斥着柔软而朦胧的气息。
距离之前珀斯菲尔斯对他突兀的示爱,已经又过了一个月,期间他将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组合魔法和其他任何能够让自己提升能力的地方。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可疑的牧师在此前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他有所松动。如果他不将精神放到别的地方,总会忍不住想到他的身上。
自称班尼迪克的光明牧师强大、温和、谦卑又不失安全感,除了性别有些不对,无疑符合他曾经对未来伴侣的设想。
因为能力的提升导致骨骼快速生长,阿弗纳兹德现在足足有六英尺高,看上去健壮得像是成年男子一样。
但是,他的灵魂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努力按照周遭人对死灵法师、对不死者的看法去模拟他们的所做作为,也无疑做得很好,甚至包括黑暗教廷的黑袍主教道格拉斯、得知他只是在近期被转化为亡灵的利奥波德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他原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认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冷傲孤僻的死灵法师。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
在得知洛莉丝失踪的时候,纵然他无数次暗示自己,对方是敌对信仰的圣女,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那名单纯少女的安危;和雷契尔相识只有差不多半年,即便连自称班尼迪克的那名牧师都直言对方的危险,他依旧对那名完全没有深入了解过的狼人带上了些许的信任。
生长在淳朴的山间小村,纵使阿弗纳兹德在书中阅读过无数次、目睹过无数次陌生人之间的相互伤害,甚至于经历过被委托人的偷袭。人类,特别是黑暗信仰人类的奸邪狡诈,只要没有亲身承受到朋友及同伴的背叛,这些人性的阴暗面都离他十分遥远。
将投向月光的视线收回,阿弗纳兹德低下头,微微抬起手,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白森森的手掌。那双手掌在从窗户流入的月光映照下,隐约泛着幽幽的莹白光晕,显得可怖却又迷离。而他还记得自己曾经白皙得完美的手掌。
安静地注视片刻,他嚯地站起身,身后的深褐色木椅被他动作的反冲力撞倒,和木桌碰触间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然后又摔落到铺设了柔软地毯的地面上。
没有去理会它们,阿弗纳兹德快步向房间的另一侧走去,那里被放置了一面巨大的等身水银制镜。光滑而清澈的镜面中,披着有些凌乱深色法袍的骷髅身上隐约带着些许黑色的雾气,像是来自地狱使者一般可怖。
阿弗纳兹德迟疑地伸出手,一点点地将自己身上的配饰和长袍褪下。金属、宝石和布料相互碰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冥想室中格外明显。
没有多久,一副完整的骨架就出现在镜子的倒影之中。
这副骨架莹白剔透,流转着柔软得仿佛月光一样的光泽,似乎是老练的雕塑师用最纯净无暇的爱格伯特光芒白石雕刻而成,甚至像是能够轻易地共鸣光明元素。在颅骨的空洞之中,泛着月白色泽的灵魂之火清浅无比,安静而悠然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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