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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瀛愤愤不平:“阿弟好好的大喜日子,成了丢人现眼的日子。”
“好了,”窦夫人忍无可忍,“丢人那也是你父亲更丢人,你在这里跳什么脚。”
陆瀛不满:“父亲对那女人余情未了,忍得下来,我却忍不了外人戳我们陆家的脊梁骨。”
窦夫人:“那你当如何,杀了她不成,你敢吗?”
陆瀛哑然,望着面孔冷然的窦夫人,意识到她情绪不对:“阿娘难道不生气?”
窦夫人反问:“生气有用吗?”
陆瀛哽了哽,心有不甘,也反问:“那阿娘觉得怎样才有用?”
窦夫人看了看他:“你今日留意崔劭了吗?”
没头没脑的这一句,把陆瀛问得愣了愣,倒是一旁的陆江眉眼动了动。
回过神来的陆瀛点了点头:“阿娘您专程吩咐过,我岂会不留意。”说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窦夫人言下之意。
留意崔劭是为了妹妹灵犀的婚事,一旦与世族崔氏联姻,尉迟氏和陆洲母子又有何惧,只等大权在握,便能洗刷耻辱。
想明白的陆瀛面露喜色:“当真是龙章凤姿的风流人物,不愧是崔氏子。”言语之间透出几分钦慕与向往,时人对世家多带天然推崇,陆瀛也不例外,一直以来他都希望陆家能在自己手上从勋贵进入世家之列,陆家已经煊赫百年,再出一两位三公九卿,世家之位指日可待。
陆江在旁插了一句话:“阿娘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窦夫人牵了牵嘴角:“乘龙快婿谁不想要,我们家到底不是名门世族,未必能入崔氏的眼,还有你妹妹,”她摇了摇头,“性子太过天真单纯,无世家宗妇的沉稳通透,只怕更入不了崔氏的眼。”她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想就能联姻崔氏,崔氏那样的世族,显然也不能用手段,不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陆瀛皱皱眉头,与崔劭接触过后,他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乐观了,然终究不舍得这样一个好妹婿为臂膀,便道:“事在人为,崔劭偌大年纪还没娶妻,只怕自己是个有想法,他们这样的人,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没准更喜欢妹妹这样天真可爱的姑娘。缘分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总得试一试。”
陆江笑笑道:“难得有个正大光明的由来梁洲,想来崔劭不会立刻离开,而是要在城里转一转,拜访下古旧,兄长可以找机会把他约出来,让妹妹见上一见,才知道有没有缘分。”
陆瀛赞同:“之前我便与他约了把酒言欢,真是个机会。”
陆江笑:“兄长英明。”
陆瀛矜持地笑了笑,眉宇间带出几分得色。
窦夫人的视线在兄弟之间转了一圈:“那你们就好好安排下,切莫失了礼数,终究你们妹妹是女儿家,上赶着不是买卖。”能成自然好,成不了也不能强求。于崔劭,那是顺其自然,于尉迟氏,她却做不到听天由命。
“白日里我言语间带出陆洲的婚事,本是想让尉迟氏有所顾忌,别胡来,不曾想她却说,她打算让陆洲娶部落女子,看她那样子,怕是已经有了人选,想来出身不凡。”
平地一声雷,把陆瀛陆江都惊了惊。
陆瀛急声:“那些蛮人虽然不通礼数,却长于马背上,能征善战,全民皆可为兵。陆洲已经有了尉迟部落撑腰,要是再有像贺楼部落纥奚部落这样的大部落为助力,那可就更加难缠了。”
陆江紧了紧眉头,问窦夫人:“父亲同意吗?”
窦夫人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可真要是实力强盛的大部落,你父亲有什么由不同意,眼下这朝局如此混乱,谁会嫌弃帮手多。”
陆江沉默,今天弟弟娶的妻子便是梁洲州牧之女,大嫂也是出自名门,兄弟之中唯独自己,娶的是破落户窦凤仙。当初明明是阿娘主动说先娶了窦凤仙进门,等过了风口浪尖再除掉她,然而窦凤仙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他委婉提醒母亲,母亲说外祖母已经看穿他们的打算,特地来信警告,倘若窦凤仙有个三长两短,她老人家就豁出去闹。
对此,他半信半疑,外祖母也许真的警告过,但是如果母亲真的打算动手,自然有的是办法在事后安抚住外祖母。说白了,窦家已经没落,那一屋子老老少少全是废物点心,窦家只能依靠陆家,他们没有豁出去闹的底气,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窦凤仙豁出去闹。
他渐渐想明白,是母亲不愿意动手,为了大哥陆瀛。母亲怕他娶了高门贵女实力更上一层楼之后,资质平庸的大哥彻底压不住他,干脆将计就计让他娶了毫无裨益的窦凤仙。
陆江抬眼望了望窦夫人,母亲英明了一世却在这里犯了糊涂,无论是针对他还是陆洲,打压别人治标不治本,归根究底还是要让大哥自己争气,假如大哥自己有真本事,就算他们娶到谢皇后所出的九公主,也难以撼动他的世子之位。
可母亲着了相,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一门心思地想压下他压下陆洲,却不思如何让大哥自己立起来,反而把大哥也带偏了路,满脑子琢磨琢磨打压陆洲。
有时候他都怀疑父亲对陆洲的青眼相待,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对大哥的失望,嫡长子不成器,自然便把希望放在肖似自己的次子身上。何况陆洲到底是父亲和尉迟氏唯一的骨肉,在两人没有反目成仇那些年里,陆洲绝对是父亲最爱的孩子,也许现在仍然是。
“这绝对不行,阿娘你一定得设法阻止。”陆瀛焦急出声。
窦夫人何尝不想,但是谈何容易,若不然她早就插手陆洲的婚事,何至于等到今天。
陆瀛灵光一闪,想起窦夫人不久前提过江嘉鱼,看向陆江:“之前不是说陆洲和那位平乐郡主有私情。”
陆江:“私情归私情,倘若大哥是他,是会娶部落贵女还是平乐郡主?”
那当然是部落贵女,哪怕那位平乐郡主是天仙也不成,美貌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陆瀛意有所指:“那就想个法子把他们干的那点子丑事大白于天下,让他不得不娶。”
从梁国公府离开,坐在马车厢里,江嘉鱼拉着李锦容问窦夫人和尉迟夫人会面情况。未婚已婚两个圈,两人除了吃席时被安排在一处,其余时候都处于分开状态。
李锦容如此这般一说,惟恐江嘉鱼不懂话里机锋在交际中吃了闷亏,还掰开了讲给江嘉鱼听。
听罢一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江嘉鱼啧了一声:“其实有什么意思呢,为了个不咋样的男人。”她觉得无论是窦夫人还是尉迟夫人,早期都有点恋爱脑,为爱疯为爱狂为爱哐哐撞大墙。尤其是尉迟夫人,在梁国公妥协娶窦夫人为妻后,她可是能当部落女王的人,竟然为了个男人放弃部落族长之位去当一个不尴不尬的妾室,再是一品诰命也摆脱不了窦夫人是妻她是妾啊。
李锦容深表赞同,反正她是做不到窦夫人和尉迟夫人这一步,这就是她当年知道林予礼和江嘉鱼的婚约之后,虽然痛苦留恋难忘,但是从未想过利用李氏的权利成全自己的感情。感情很重要,但是这世间还有很多比感情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尊严。
江嘉鱼问完了,轮到李锦容问了,她颇有些担心,怕江嘉鱼被不长眼的冲撞,毕竟这世上永远不会缺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
江嘉鱼倒也不瞒窦凤仙的事,反正她又没吃亏,纯当个八卦来聊:“遇上的人都挺和善的,唯独那个窦凤仙,这都多少年了,还对那些陈年旧事耿耿于怀,逮着机会就想报复,可见她过得不如意。”
知道旧情的李锦容笑:“她在你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哪能够轻易放下。”当年江嘉鱼在崔家把窦凤仙对陆洲那点心思闹到光天化日之下,可是让窦凤仙栽了好大一个跟头,不说名声尽丧,还直接导致林予礼发难窦家,以至于被夺爵入狱。
江嘉鱼无辜脸:“那也是她自己先挑衅,哪次不是她先嘴欠来招惹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李锦容忍俊不禁:“那你这回是怎么防卫的?”
江嘉鱼:“我都懒得跟她吵吵,直接威胁她,她要是再来招惹我,我就把她那点,弟媳妇觊觎大伯子的故事好好宣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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