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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糟糕
这是此次旅程的最后一天。逛完黄大仙祠,用过午餐,贺白帆和小姨姨夫又陪付姗去逛超市,买了许多零食日用品,帮她送回刚刚收拾好的房子。
“姗姗,那我们走了啊。你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少吃点零食,”姨夫的语气很平淡,眼睛却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女儿,“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平时和同学结伴出门,记住了么?”
付姗点点头,眼眶已经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抱了抱母亲:“你们放心吧,回武汉了给我发消息哦。”
“哎,还有,空调温度别调太低,二十六度就好了……”小姨亦是不舍,又仔细地叮嘱起来。
下午三点半,贺白帆和小姨姨夫到达机场。半路落了一场急雨,此时雨虽停了,天色却仍阴郁,看样子可能会继续下雨。小姨担忧地说:“航班不会晚点吧?”
贺白帆有些心不在焉:“还没通知要延误。”
姨夫说:“是啊,我刚才看三点二十的航班正常起飞了,应该没事……好在武汉今天是晴天。”
贺白帆望向远处天际线,一朵朵巨大的铅灰色乌云正在酝酿,想来港岛确实还有暴雨。而正如姨夫所说,今日武汉天晴。
晴朗的天气竟让他苦涩。
武汉的夏天常有暴雨,有时暴雨连绵不绝,还会变成洪涝。贺白帆小时候,夏季暴雨时,外婆家的老房子经常停水停电,他爸妈便会把外公外婆接到他家暂住。贺白帆印象最深一次,是个狂风暴雨冰雹天,那时他还念小学,学校门口街道上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恰巧砸到过路的出租车,司机当场罹难。那天是阴历七月半,小学生之间迅速流传起可怖的说法,说这起意外正是因为鬼门开了……
当然,贺白帆没有诅咒卢也的意思。
只是,如果武汉狂风骤雨,他便还能多找出一条自我欺骗的理由——卢也的实验室可能停电了,而卢也的手机又恰好电量耗尽,所以卢也迟迟没法给手机充电,也就迟迟没回他的电话。否则,从上午十点三十二分他打去那通电话,到此刻,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贺白帆实在找不出卢也不接电话、不回电话的理由。
人就是这么可笑的生物,即便理智上明白卢也就是不想接他的电话,甚至可能已经把他的号码拉黑了,感情上却总怀着那么一丝侥幸,一丝不甘心,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时近五点,返回武汉的航班开始登机,贺白帆收到他爸的微信,说晚上有应酬,家里给他准备好了饭菜。商远也发来消息,问贺白帆明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他们去打球。
五点三十分,航班即将起飞,贺白帆把手机关机。他觉得,这次回武汉,卢也就要和他提分手了。也有可能,在卢也那里,他们已经分手了,只是卢也还没通知他——反正他并不重要,不能太把自己当跟葱。
五点三十五分,天色阴郁如墨,飞机开始滑行。细小的雨珠斜打在窗户上,留下道道雨痕。片刻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机身穿过濛濛云雾,向北飞去。
贺白帆始终没等到卢也的回电。
***
下午照例开组会,硕士生们一个个缩紧脖子夹住尾巴,像一窝幼小无助的鹌鹑。
大家都发现了,今天陶敬心情不好,很不好。
事情的起因说来也简单。时间进入九月,洪大开学了,这意味着课题组的学生已经工作了整整一个暑假。眼看陶敬的横向项目收尾在即,某位思家心切的师弟便大着胆子去找陶敬请假。他想请五天的假,因为他亲姐在老家结婚,叫他回去参加婚礼。
根据课题组的规定,学生因私事请假,一次最多请三天,每学期只能请一次。但这师弟老家在大西北,来回路上就要两天,所以请五天的假也不算很过分——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却不料陶敬大发雷霆,将这倒霉蛋师弟狠狠臭骂一顿。
所以,大家都知道,今天陶敬心情欠佳。得了,小心做人吧。
组会终于接近尾声,众人汇报完毕,硕士生们皆是长松一口气。
陶敬黑着脸,沉声说:“我最后再重申一遍,不是不允许你们请假,但你们请假之前自己考虑清楚!是那些所谓的‘亲戚’和‘人情’重要,还是你们自己的工作和前途重要?!”
请假的师弟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卢也坐他旁边,恰能看见他放在桌下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让我重复课题组的规矩,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规矩,你就趁早另谋高明!行了,今天组会就开到这,”陶敬一边说,一边环视众人,他的目光像极了湿漉漉的冰凉的蛇信子,最终,他盯住卢也,“卢也,你过来一下。”
卢也沉默着起身,在其他学生同情的目光中,走向陶敬的办公室。
陶敬坐进宽大的皮质座椅,脸色越发阴沉。卢也知道,此时陶敬一定怒火中烧。但在那怒火之中,又夹杂着一些惊讶,一些审视,陶敬大概在想,怎么可能?那个任他拿捏的卢也,竟然敢忤逆他,这怎么可能?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今天下午,卢也联系王瀚见面,将几本书交给他,告诉他这些书和他的论文有关,可以看看。王瀚笑嘻嘻地接过书,尚且不知手提袋里还有一万块钱现金。
后来王瀚发现了那一万块钱,所以,陶敬心情欠佳。
陶敬没让卢也坐,卢也便知趣地站着。
“卢也,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陶敬阴恻恻地开口,显然正在压抑怒火,“王瀚说,你把钱退给他了?”
卢也点了点头。
陶敬咬牙切齿:“你是什么意思?”
卢也低眉顺目,做出一副犹豫的神情:“就是……我回去想了一下,我和瀚哥是同门师兄弟,互相帮助很正常,您也说过,师门要团结,所以我觉得不该收他的钱。”
卢也说完,自己都在心底笑了一下。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闭着眼睛说瞎话啊。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委婉温和的解释了,他总不能直接说“因为我不能收你们的脏钱”。
陶敬盯着卢也,目光流露几分玩味。
“卢也,看不出来啊,你这孩子还挺有心眼嘛,”陶敬轻嗤一声,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你就别在我这装了,嫌钱少是不是?这你倒是误会了王瀚,他家里不差这点钱。他原本想直接给你五万,我拦住了,我怕吓着你,你更不敢收。”
陶敬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处理博士论文确实耗时间,这事不容易。你放心吧,我是你导师,还能坑你不成?我原本是让王瀚把钱分批给你的,哈,你先沉不住气了,怎么,谈朋友了开销大?”
卢也望了望陶敬,只觉哑口无言。
他做好了被陶敬一通臭骂的准备,却没想到陶敬根本不理解他的意思,反而以为他嫌钱少!
真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
“这样吧,我叫王瀚把钱一次性给你。你就加加班,尽快给他把论文搞出来,”陶敬说着便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王瀚。”
卢也低声说:“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陶敬动作一顿。
陶敬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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