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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室内了。
窄小的空间里飘荡着一股霉味,几缕阳光从房顶的破洞中漏下来。屋子没窗,遍地杂物和垃圾,尽头处隐约能看到一扇木门,像是一间堆放杂物的仓房。
裴玄静撑起身来,试了试手脚还能动弹。屋里再无旁人,但是从屋外透入阵阵人声,似乎是处在一个相当热闹的区域里。
她摸到木门边,用力推推不动,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裴玄静奋力敲门,叫着:“有人吗?快开门!”
无人应答。外面倒有“噌噌噌”的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裴玄静一想,是了,肯定是在磨镜子或者刀具这类东西。看来自己是被那磨镜的汉子给关起来了。她又气又急,更加用力地捶门喊叫:“快放我出去!我叔父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我的,你再不放我出去,小心被抓去官府!”
外面的人终于不胜其扰,隔着门吼道:“你就省省力气吧,叫破了嗓子也没用的。更别指望尊府里的人了。这里离你最后画箭头的地方,还隔着好几座坊呢。他们要想找到此处来,除非有仙人指路。”
裴玄静愣住了,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再无动静。
裴玄静也累得不行了,颓然坐倒在地上。
“娘子……静娘……”突然,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声音极低,却又近在咫尺之间。裴玄静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屋里团团转地找,可是声音又听不见了。
“娘子……看脚下,我在你下面……”
裴玄静连忙趴到地上,光线太暗,她只能一边摸索着一边叫:“是谁?谁在叫我?是崔郎中吗?”
“正是在下啊,娘子!”
她终于摸到了一个凸起的铁钩,钩下是一块圆形的铁盖板,类似窖井盖的样子。
“我找到了!”裴玄静惊喜地叫起来,把脸贴在铁盖上,从下面传来的话音果然清晰了许多。
“真是娘子你来了!”崔淼的声音中满是惊喜,“这底下是个窖井,我就给关在里面呢。娘子,你能放我出去吗?”
裴玄静提了提盖板,纹丝不动。她很懊丧,力气只是一个小问题,她还可以想办法找根撬棒什么的来解决,但挂在铁钩上的巨大铜锁就是无法克服的障碍了。
“不行。”她难过地说。
地下静默片刻,又传来话音:“娘子,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是那面铜镜。”裴玄静无力地回答,“有个磨镜子的人拿着那面镜子找到我,我便跟着他来了。”
“娘子,你……你是不是猜出我有难,特意来救我的?”
裴玄静骤然发起飙来:“是,是!是我太高估你崔郎中了!请你帮忙找人,你居然找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让那磨镜之人用铜镜把我也诱来,你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哎呀,娘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比你可惨多了,还能有什么居心啊?”
“你活该!”裴玄静越说越来气,“我怎么会相信你这种人的!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谁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给你铜镜是让你寻人的,你倒好,把自己给寻到地窖里去了,还牵连上了我。你、你真是……”
“娘子……”崔淼的话音虚虚地从井盖下飘出来,“那家伙总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你吧,还不是你自己要来的……”
是啊,确实太鲁莽了。裴玄静虽然火冒三丈,内心还是不得不同意崔淼。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因为义愤,担心,盲目自信,还是太急于求成了?
木门“咣当”一声敞开了。
有人说:“隔着个铁盖子吵架累不累?”
是个女声,听不出年龄大小。门外赤日炎炎,阳光挟带热浪涌入狭窄的门框,令她的周身仿佛环绕一层紫烟。因是逆光,看不清她的相貌。
顷刻之间,裴玄静的脑子里蹦出若干疑问:怎么有个女人?她是谁?和那个磨镜汉子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关我们?她认识王义吗?她认识王义的女儿吗?她会不会就是王义的女儿?!
裴玄静马上自己否定了最后一个猜想。王义的女儿尚未及笄,年纪不会超过十五岁。眼前这个女子,虽判断不出年龄,但绝对不是一名少女了。
裴玄静道:“请问这位娘子,为何无缘无故将我关押在此呢?”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吧。”女子的口吻寒气逼人。
裴玄静试探:“不知娘子与那磨镜者是……”
“他是我的夫君。”
“哦。”裴玄静又问,“那面铜镜怎会落到你们手中?”
女子冷笑一声,“真是侯门千金,不识柴米油盐人间事。每个磨镜者在磨完铜镜后都会留下自己的记号,以便他日辨识。你说的这面镜子,正是我夫君磨的。”
原来如此!裴玄静明白了,崔淼肯定是知道这个名堂的,所以才以镜为线索找了过来。她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认识王义吗?这面镜子就是他的。”
女子尚未回答,又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借着开门的刹那,裴玄静看清了女子的面孔。
五官精致,皮肤光洁。但冷若冰霜的神情中却透露出另类的沧桑。好似在青春常驻的躯壳里,住着一个看破红尘的灵魂。裴玄静更纳闷了,这女子气质高贵,可夫君却形容猥琐,只是个走街串巷讨生计的手艺人,身体好像还有残疾——她的人生究竟有过怎样的跌宕起伏?
“你来干什么!”女子质问新来者。她的声音中掺入怒火,更显得杀气凌人了。
新来者凑到女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从举止来看,此人对女子颇为敬畏。
“娘子可想回家?”等新来者耳语完,女子突然对裴玄静来了这么一句。
裴玄静忙道:“当然。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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