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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摸出了前面十六字:一介凡夫,仙根难种,三尺微命,情深不寿。
何解?山河沉吟思索半晌,猜测或许是他因多情而误了修行,最终折了寿,情也终不得长久,而此事对于一脉之祖而言,不是舍生取道义,却偏折在了“情”字上,似乎上不了台面,更不足以为后人道之,所以才刻文在碑后头?
假使这个猜测成立,山河也不敢苟同他们的做法,世间修道者千千万万,敢为情而义无反顾者却寥寥无几,在他看来反倒是条汉子,至于功过与否,后世自有一番衡量。
不过猜归猜,真正指什么还得看后文说了什么。
他指尖继续摩挲,默读出了后面的一段文字,便知道了族谱上的语焉不详,在这里都补充了大概。
朝然父母同为修道者,因缘际会下二人结为道侣生下朝然,满月酒宴上,三山道友前来庆贺,并收了朝然为徒。
三年后,朝然父母飞升,将他托付给了三位师父照顾,三位师父曾蒙他父母点化之恩,转而传授他灵修术法。
“道缘不浅。”山河喃喃着,修习术法讲求门路正,父亲也是正统修道者,自幼耳濡目染,是以能学正道术法,后又经高人点拨,所以总能将所学融会贯通,所悟也能开花结果。
而朝然的先天优势与因缘俱足,倘若能在此基础上潜修苦练,得道成仙也是指日可待。
朝然天资非凡,自幼便修得智慧与福德。
三岁开了天眼;七岁梦升九天,通了神灵之意;十岁,魂入幽冥,结了鬼道冥友;十二岁入世,开始游历人间;十三岁,跪求三师父出关,八年后,制招魂鼓;二十二岁,背鼓修行,西至孤西之域,北至上幽城,东到南陵城…
辨识到此处,山河扣着石碑的手指停了下来,不知从何起的一阵阵痛扩散到了全身,他顿感全身无力,缓缓滑坐下来,鼻子酸酸的,原来朝氏先祖竟是人们口中的那个背鼓少年…
他内心百感杂糅,曾经的忧思悱恻直到这会儿,他也说不上变成了什么。
是怨恨么?曾经是,可若朝然还在世,也只有山河跪着求他的份,成与不成又如何怨得了他?
是不甘么?曾经也是,毕竟他真真切切远涉千山万水,历经了六十七年终一无所获,又怎能甘心呢?
是遗憾么?跌跌撞撞后最终也只能是化作求而不得的遗憾,而这遗憾无处宣泄…
山河眼底空荡荡的,这一切也好似一场真实的梦,但只要梦没醒,他就还有一丝希望,至少眼前这个人还活生生的,他就还能有一丝获悉当年真相的希望。
而自打入了焚川后,朝然之所以会出现在他面前,仅是因他那些年苦苦追寻未果,朝然过意不去,出来安慰下?山河嗤笑了声,真是不合时宜的傻念头。
若真能如此,他必谢天谢地,年年给他烧高香,夜夜为他守墓,只要他能用得了招魂鼓。
可朝然若化为魂灵与鬼怪,也一定不能碰那面鼓的,如此只能期望他下次出现的时候,能告知一下招魂鼓的使用方法了。
这么想着,山河又有了动力,起身将剩余的文字都摸了遍。
朝然背着鼓回到鹿无,将鼓置放在归魂岗后销声匿迹,五十七年后重回鹿无,卒。
这…就这样?山河有些诧异,世间修道者修行方式千奇百怪,不乏有人负重修行,对于朝然背鼓修行一事,他也不足为奇,但这上面既没有提到招魂鼓如何使用、威力怎样,也没有提及情生何处,这“情深不寿”体现在何处?
难不成在他消失的五十七年内,实则是退隐了山林,娶妻生子,才有了后面的十一世祖?
要是真如此,那宵皇人更不可思议,成家立业此等人之常情的事,单凭“五十七年”四字就一并囊括,只字不提?
“真是难为你了。”山河对着朱砂碑感叹。
该怎么说呢?这碑后文是记载了些事迹,可似乎又隐藏了些事,实在诸多矛盾,山河一时也无法想明白,听着一丝响动,转眼看向朝天歌,发现他眉头深锁,身体打着哆嗦。
山河忙蹲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果然风邪入体了。”
朝天歌额上虽渗着汗,脸上却是冷冰冰的,轻抿的嘴唇也微微发颤。
山河往四周扫了一眼,无任何可以保暖的东西,他不多想就将朝天歌抱起拥到怀里。
眼下并无他法,只好硬撑到天亮,再带他离开。
怀中的人瑟瑟发着抖,山河靠近他耳边温声问了句:“是不是很痛?”他没有回应,却不自主地贴近山河,本能地靠近热源。
山河被他这么一蹭,血脉迅速扩张,心跳加速了,耳尖也悄无声息地涨红了。
不敢多看那张脸一眼,哪怕就近在咫尺。
他心里直打鼓,暗骂自己不争气,这情况确实特殊,但绝不是心旌荡漾的时候。
“什么人?”朝天歌低沉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胡思乱想的山河拉回到现实,他这么一垂首看那微微翕动的唇,心中又是一动。
末了,他回道:“我是山河。”
“你是什么人?”朝天歌依旧低低问着,好像并不是在问他,敢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你问的是谁?”山河将耳朵靠近他,而他喃喃了几句却没再说话了,风一来,游走性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哼出了声,却也只是低低的。
山河抱他抱得更紧了,刚想说出的话又噎了回去,总不能说“痛你就喊出来”这样无济于事的破话吧,而且也显得特别矫情,只能两只大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轻摩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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