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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之间没有再说话,这时“赵家宴”也做好端了进来。
“先生,您点的菜齐了,分别是竹笋煨老鸭、芙蓉猪蹄煲、泡椒鲢鱼头,三味折耳根、酸辣蕨根粉红油肉抄手,请您慢用。”
服务生把六道菜放在桌子上,挨个作了介绍,每报完一个菜名,徐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服务生介绍完离开之后,他的手都在哆嗦。
这…真的跟当年赵岚做的一模一样!连摆盘的方式和竹叶做装饰的习惯都跟分毫不差,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妻子已经死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吃到赵家宴的时候。
他一激动就不停地咳嗽,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当即变得青紫一片,伸手捂住胸口,他害怕的指尖都在颤抖,完全没了刚才老谋深算的模样。
“老爷您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张伯被他哆嗦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的就想扶他离开这里。
徐建国一把按住他的手,一边咳一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哆嗦着双手拿起筷子,夹起一条折耳根塞进嘴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慌乱的这道菜也吃一口,那道菜也吃一口气,辣椒灌进喉咙里,刺激的他咳嗽的几乎要窒息,手上的筷子仍然不停。
张伯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赶紧端着水阻止他“老爷这些都太辣了您不能再吃了!”
“赵岚…赵岚,一定是她!这个味道只有她会做…还有折耳根,这个东西是她家的特产,北方没有的…一定是她!”
徐建国不停重复着这两句话,张伯吓得都出了冷汗,赵岚可是死去夫人的名讳,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来徐家的时候,徐氏已经富甲一方,他没有跟着经历过创业时期,自然也不认得眼前的这六道菜,心里就觉得徐建国是中邪了。
两人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罗小茂,他一看到徐建国剧烈咳嗽的痛苦样子,差点憋不住大笑出声。
强忍住笑意,他假装关切的走过去问道“先生,您还好吗?要不要我们帮您叫救护车?”
徐建国缓过一口气,人也镇定了很多,靠在椅子上虚弱的开口“我问你…咳…咳咳…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赵?"
“哎哟,您这可把我问乐了,我们老板姓什么跟要不要叫救护车有什么关系?”
罗小茂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徐建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但是一想到赵家很可能有后人,心里忍不住期待又忐忑。
如果赵家的秘方真的存了下来,那他说什么也要给徐氏挖一个厨子回去,想到这里他对张伯使了个眼色,拿出一沓钱放在罗小茂跟前“把这个给你们老板…咳…说我有事情要问他。”
罗小茂本来就性子冲,这会儿直接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位先生,您把我们这里当什么地方了?我们又不是开女支院的,您甩一把钱,想点谁就点谁吗?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
这话就像耳光似的甩在徐建国脸上,当即把他惹怒了,对张伯挥了挥手就要让门口的保镖进来。
罗小茂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会儿既然撕破了脸就更是肆无忌惮“怎么着想打人啊?您要是觉得饭菜不好吃,我们给您退钱,但是仗着自己有钱,就让自己的保镖进来耍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天下的馆子都是你家开的,你想见谁就见谁,见不到就能随便打人了!?您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咳嗽成这样别是肺痨吧,那可真抱歉,我得请防疫局的人来了,省得传染上我们客人,到头来再厚着脸皮说我们饭店不干净,净招来您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徐建国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偏偏罗小茂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几句话噎得徐建国差点上不来气,给张伯使了个眼色动手就要扇罗小茂耳光。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茂,跟客人道歉。”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回过头来,罗小茂一看徐辞年直接站到了门口,急的脸色都变了,你怎么自己就傻乎乎的跑到徐建国跟前了!脑袋被门挤了吗!?
徐辞年带着厨师专用的口罩,摘下头上的帽子走进来,给罗小茂一个安慰的眼神之后,回过头对徐建国笑了笑“对不起啊这位先生,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小店刚开业不久,服务生还没有培训好,让您受惊了,我替他给您陪个不是,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也十分坦然,像是完全不认识徐建国过一样,把他当成了最普通的客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罗小茂简直被徐辞年给气死了,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走,可是徐辞年像是根本没看到一样,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还挽着半截袖子,看起来非常轻松。
徐建国盯着进来的瘦高的年轻人,只觉得从体型到感觉都非常熟悉,对上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时,心口陡然一跳,身体往后一歪,幸亏双手赶忙抓住桌沿,但还是把桌上的餐具推到了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徐辞年往地下看了一眼,似乎还有点为难“先生,一个碟子十元钱,加上勺子和茶杯一共三十元,不过今天是我们有错在先,这个钱和今天的单我们给您免了,这样您看行吗?”
徐建国死死地盯着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犯过好几次病的心脏更是承受不住狂跳起来,喉咙抖了抖,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辞年…”
“你…咳咳…咳…是不是辞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的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却被徐辞年礼貌的推开“先生,您认错人了。”
“你…竟然还活着?我以为…”这个刺激让徐建国有些恍惚,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
徐辞年看着他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可是心里却在自嘲:你以为我什么?以为我早就死在监狱里,变成一堆白骨,再也不用丢徐家的脸了吗?
眼前的徐建国比他两年多前见到的时候苍老了太多,要不是因为朝夕相处二十多年,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个头发花白,满脸老人斑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在他印象里,徐建国永远是风度翩翩,一派优雅绅士做派,身边永远围着数不清的莺莺燕燕,整日流连于欢场,好像一辈子都会这样花天酒地下去。可是现在,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这么多年没见已经老了,变成了说话都气喘吁吁的病人,这算不算害妻害子的下场?
“先生,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这样耗着浪费时间,如果您对我刚才提出的解决方案不满意,可以尽管提您的要求,只要能做到我们都会满足,毕竟是我们怠慢客人在先。”
旁边早就看徐辞年眼熟的张伯,一看徐建国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激动地头皮都发麻了“大少爷您不记得我们了?这是老爷啊,这些年…您去哪儿了?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他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徐辞年对这个管家没有什么怨恨,反而知道他是个心软的人,但是一听他说的这些话,心里仍然止不住冷笑。
回家?多轻松的一句话,他徐辞年哪里还有家?
“先生,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大少爷,也不叫徐辞年,您这样跟我耗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必呢?”
徐建国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盯着徐辞年的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既然恐惧又惊喜。
他不敢确定这个突然“死而复生”的儿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什么,是否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但是一想到刚才尝到的赵家宴,也猜出他肯定拿到了赵家的秘方,如果把大儿子带回徐家,不就等于把赵家的一切都攥在了手心里?
他沉下心思,用力吸了一口气“辞年,你跟我还装什么?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记得,摘下口罩,让我看看你。”
徐辞年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连应付的力气都没了,伸手摘下口罩,露出一整张脸,旁边的张伯看到失声惊叫出来“真的是大少爷!”
“现在你看过了,可以离开了吗?这一单我不收钱了,请你也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徐辞年的眼睛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徐建国盯着眼前更加内敛锋利的大儿子,突然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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