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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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页）

他便只好去逗细妹。细妹正处在小狗长身体最快的阶段，已比吴邪上一次见它又增重了两三斤，可见张起灵把它照顾得很好。它见了吴邪，也是不住地撒欢，喜得好像除了去咬自己的影子以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庆祝。

潘子自然也是对张起灵谢了又谢的。他不善言辞，更不喜欢说空话，因此一套干巴巴的谢话了两遍，便又给张起灵递烟。第二天还特意请了一天假，送他们上山时只恨不能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去。

临到潘子往回走之前，他又叮嘱吴邪，以後可不能再偷闲躲懒，该做的该会的都应该亲自上手。等吴邪应了，他才同那两人告别，转身往林场走。

细妹不知究竟，还以为这潘子要跟他们一同进山。此时见潘子转身离开，它便觉得他走错了路。因此在张起灵丶吴邪和潘子之间往返疯跑了几次，又吠叫了一回，直到潘子拿脚赶它，让它回吴邪身边去，细妹这才作罢。

于是直到这时，山野之间，才终于只剩下张起灵与吴邪两人。他们沉默着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会儿，等到吴邪终于感到情绪已经到位，他可以开始说出这几天打好腹稿的话时，张起灵却先开了口。

“吴邪，你不用跟我道谢。”

那声音仍然是淡淡的，但吴邪竟也能听出几分柔和。这就使得他原本的腹稿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一点也不剩下了。只是那些酝酿好的情绪还在，全都堵在他心里，默默催他去做点什麽。

于是吴邪叫了一声小哥，突然伸开双臂拥抱了一下张起灵，张起灵也立刻把他抱在怀里。这个拥抱的时间不长，但却像是一对生来只为和对方扣做一处的榫卯，咔哒一声之後，不仅他们之间再无间隙，就连山间的风树虫鸟都好似回到了最适合的位置。

但这个拥抱毕竟突然，放开之後吴邪就有些不好意思，一言不发地跟着张起灵回去。他手臂内侧和脚踝处还有几小片疹子没消，此刻又痒起来，似乎一路痒到他心里。

後来张起灵领他去看水缸里的鱼。其实吴邪从没说过，也没想过要鱼，是张起灵自己会错意。现在吴邪当然也想不起那天下午的一场未曾被他察觉到的误会，可看到那几条鱼，明白这是张起灵为他特别准备的，心里很感动，但想再抱一下张起灵，他又有一万个不好意思。

因此当晚只好把鱼炖了，用奶白色的鱼汤煮面，吴邪和张起灵一人一海碗，到第二天中午才吃完。

这次上山之前，吴邪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一个他能买到的最好的笔记本。且上山当天就跟张起灵说了，他要认真学习如何辨别那些菌类和蘑菇。从那以後的每一天，吴邪都带着演草纸和笔随张起灵去巡山。看到了就问，问到了就记。

只是後来觉得这样太不方便，耽误巡山的工作。吴邪也就把这流程改成先问一遍，再摘一两个样品回去。休息时，他整理好第一遍，再拿着样品去问张起灵确认一次，着实无误之後，再往他那个金贵的笔记本上写。

除了蘑菇之外，他还往那上面记载各种野菜。在吴邪系统记录这些野菜的生长时节和生长环境之前，他从没意识到原来种类竟如此繁多。不靠张起灵帮他，他现在已经自己认得的，就有婆婆丁丶野麻子丶猫爪子丶刺五加叶等等十多种。

整理归类的工作引起了吴邪的兴趣，他字写得漂亮，还通过画图的方式标注细节，再加上植物也不算难画，等吴邪想好了排版，又一一把它们落在纸上时，一页页的记录也都清楚漂亮，使他很有成就感。

总的来说，这一次上山，所有的事情都是顺风顺水。只除了一件，那便是张起灵不知为什麽，对他竟然越发地好起来。吴邪花了不少时间在他的笔记上，张起灵也不恼，只把他没干的活也干了，甚至连衣服都快不让他洗。

吴邪对此又羞又愤，觉得张起灵这样照顾他实在太累，而他这本采山笔记也就是写着玩的东西，他也不是来深山里调研的学究。因此吴邪就在张起灵腾不出手来的时候跟他抢活干，这反倒提高了吴邪的效率。硬是在写笔记的同时，也没落下太多事情。

只是他的精力毕竟比平时消耗更多，总是更容易累。

一天中午，午饭是张起灵做的，吴邪吃得多了些。吃完了饭，张起灵也不让他去刷碗。且细妹也是随着他们去巡山而跑了一上午的，此刻吴邪怎麽逗它都不理，在自己的窝里团成一个狗盘样式，只管打自己的瞌睡。

吴邪无事可做，就打算继续整理笔记。他把这几天写满的演草纸铺了一桌，又拿钢笔小心地在笔记本上誊抄。可饭後很难集中注意力，一旦集中，又容易发困。吴邪写了四行字，眼里就已经能看见两个笔尖了。他害怕把笔记抄坏，只能暂时作罢，放下笔就躺到床上睡起午觉来。

没过多久，他在睡中听见有人翻动纸页的声音。吴邪对这声音敏感，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他朦胧中看见张起灵正坐在桌前翻动他的那堆演草纸和笔记本，吓得他立刻清醒过来不说，还喊了一声小哥，翻身跳下床就去抢那些演草纸。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吴邪写惯了随笔，为采山笔记打草稿时，走了神也会写一些不相干的句子在纸上。

那些纸上，虽然连一遍“张起灵”三个字都没有写过，多是一些山林风光的描写和感想，可只要能识文断字的人看了，都知道满纸满页都是情感。现在张起灵就坐在那里一页一页的翻，吴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了。

他去抢演草纸的样子，就像冷不丁被打了的猫。

但张起灵却仍然坦荡。他把那些演草纸重新收好，对吴邪道：“对不起，我看见你在上面画画，应该不是你的家书。我以为可以看。”

这个反应倒让吴邪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他写了什麽，自己是很清楚的，张起灵看了却没有任何感想，连多馀的反应也没有，这就让他感到刺痛。

吴邪的脸色变了变，张起灵知道吴邪在对他生气。他由此推断出纸上应该写着对吴邪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就像家书一样私密，不能让外人看见。

他便淡淡道：“吴邪，我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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