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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衣抱着鸟左一下右一下亲够以后,才觉得房里缺点什么。侧眼一看,衣架上辽玥赤红的长袍没了。
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找不着天南地北,转过头问起墨子玉:“辽玥呢?”
“我能知道?”墨子玉装傻充愣理直气壮,“昨晚上跟他睡这儿的人难不成是我?”
季无衣放下鸟,抓起外衣发冠忙着捯饬自己,看起来不甚在意:“可能出去了吧。这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穿好衣裳又对着一旁的凤凰挤眉弄眼:“是吧,小红?”
小红鸟爪子抓着床沿,脸别开,不理他。
季无衣一脚蹬在脚踏上,弯腰把裤脚别进靴子里,低头瞧见地上被打落的簪子。当时是在他手里的,风一吹,手就松了。没想到辽玥走了都不愿意捡起来。
他别好裤脚顺手往地下一捡,起身薅过小红搂在怀里,调转步子去关门:“别把小红吹着了。”
待走到墨子玉面前,季无衣掂着簪子像拿拨浪鼓似的在小红眼前晃悠,哄道:“小红,看,你的簪子。”
小红眨眼看看簪子,再抬头看看季无衣,鸟翅膀一扬,蓄足了力,一个巴掌给季无衣扇过去。
季无衣生生受完这一掌,舌头抵着腮,一副“你看见了吧”的表情面向墨子玉:“连小红都糊弄不了,还想骗辽玥?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欸!欸!欸!”墨子玉扬着折扇打断他的话,躲避小红投射过来的目光,“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我出的馊主意?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把责任推我身上。”
季无衣抱孩子一样抱着小红,到床边坐下,用四指指腹去挠鸟下巴:“小红,我们走,我们不跟赖子说话。”
墨子玉:“……”
小红被挠舒服了,两腿往前一蹬,鸟爪子张到极限又合上,伸完懒腰在季无衣臂弯里昏昏欲睡。睡了没一会儿,觉得不够暖和,张嘴挑开季无衣衣领,动作流利地钻进去,团成一团。给自己找了这么个严严实实的窝以后,放下心来闭眼入眠,留个脑袋靠着季无衣的胸膛在外面呼吸。
“现在怎么办啊?”墨子玉也懒得跟他斗嘴了,“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季无衣摸着小红一啄一啄的头顶,挑起眼睛看过去,“不等辽玥了?”
“呃……”墨子玉两眼一躲,看向窗外咕哝道,“你不是说了么,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季无衣瞟了衣襟里睡得正香的小红一眼,笑道:“也对,走吧。”
说走就走,季无衣起身大步跨出门,墨子玉迎头跟上,阿琪在后面一头雾水:“这就走了?”
季无衣斜视她:“还要留下来吃饭?”
“不是……”阿琪跑上去把人拦住,“真不等辽玥公子了?”
季无衣负手,躬身平视她,眯着眼睛问道:“你那么挂念他?”
说话间眼角余光已锁定阿琪身后那棵长生树很久了。
满树银枝,天地素白,从他们出门起,他就觉得那树后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刚刚飞快一眼扫过,终于捕捉到片面形容。
树后是一张漆黑的脸。
阿琪两眼睁得溜圆,刚要开口骂季无衣胡说,就被季无衣冲着自己耳边一声高喝给叫蒙了。
“谁!”
她肩膀一哆嗦,心中余悸未停,季无衣已经疾步闪到长生树后抓到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准确地说,不能算是个人。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众人目光跟着季无衣的残影追过去,三两眼间只能瞧清季无衣手里抓的是个有四肢和脑袋的高大活物,虽也有衣物蔽体,但着装却褴褛得和破布没什么区别。更难以言喻的,是它裸露出来的皮肤:手、足、面颊以及破布缝隙中可以以管窥豹的身体,无一不是漆黑且布满褶皱,若不凑近些看,根本找不到脸上被皮肉覆盖到近乎于无的五官。
这东西满身泥垢,但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恐怖如斯,绝不是在泥污里打上几百年的滚可以修成的,除非生来如此。
若非要找个什么物什类比,或许被血肉填充的黑炭该是这么个模样,再具体些,听过不化骨故事的人此时都会想到另一个相似的例子——梁生,被白骨剥光皮肤后的梁生再到大火里滚一遭,浑身大抵如此:行走的、一团烧焦的腐肉。
阿琪毕竟年纪小,阅历浅,出生到现在见过最令人惊骇的也就不化骨变出来的纸糊书生,当下面前突然出现那么个怪物,一时间胃海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不是东西。”墨子玉倒是镇定,这玩意儿确实丑得惊世骇俗,不过再丑,也只勉强能到跟他真身持平的水准。
他走到怪物面前,凑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去看,辨别出这确实是一个有五官的人。只是脸上的皮肤像曾经被大火生生烧得融化过后又草草愈合,左眼上眼皮垂到眼睛下方与颧部粘合住,右脸颊的肉长长往下拖,拖得右眼低垂,只剩条缝,鼻子嘴巴也因此受到挤压,在荒原般的一张脸上东躲西藏,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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