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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待再喊,身后已有人先一步开口。
“季无衣。”
季无衣转头,一时恍惚,虽万年未曾谋面,往日恩怨却好似就发生在一夜之前。
“九尾。”他一挑眉梢,缓缓道,“好久不见。”
季无衣开门见山:“不化骨?”
“带了。”九尾也问,“摩诃舍利?”
季无衣扔过去。
又随口问道:“另一颗也在你那?”
“在。”
见季无衣不说话,九尾来了兴趣:“不好奇我拿来做什么?”
季无衣说:“我知道。”
“你知道?”九尾视线扫过他一头如霜白发,看到季无衣额前鲜红的符文,忽然变了神色:“仓颉眼?”
季无衣嘴角慢慢浮现笑意:“发现了?我以为你还要反应一会儿。”
他悠悠道:“无忧身上的摩诃舍利,聚合魂灵。你不就是怕自己货钱两空,没了退路,所以拿着舍利当个底牌么?如果什么都没了,还能苟延残喘一阵。”
九尾沉着脸,眸色森寒:“你想起来了?你找了天道?!”
“我想起来了。”季无衣点头,淡淡道,“我能同你做交易,自然也能同它做交易。”
“我说呢。”九尾眯了眯眼,“怎么突然叫我来这里赴约。”
季无衣直认不讳:“是。我叫你,不,是叫你们来这里赴约,自然有我的目的。”
九尾眸光微动。
季无衣接着说:“你敢来,不也是同我赌一场?你赌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赌你为了我这副壳子甘愿以身犯险。”
琉璃火池,度化六界一切元神之地,凡落入其间的生灵,无论肉身魂魄,都将被烧干净一切过去,再被送入往生。
“我赌赢了。”季无衣不动声色扬起嘴角,“你是个什么玩意,即便不要天道,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漫不经心往火池瞥了一眼,估摸着墨子玉快拖不住辽玥了。
“那日阿玥到堵波塔下救我,我便猜到这是你的手笔。即便你也不愿意让他堕魔,可为了逼我拿起剑,还是破釜沉舟,要跟我比谁更捱不过谁。当时我没有犹豫,一来塔下入魔的是阿玥,我等不得,二来,我以为自己的筹码确实没你多。因为毕竟就算阿玥入魔了,还有个阿茵留着上古神族血脉。直到我下去,阿玥告诉我,阿茵死了。”
季无衣说到这里,蓦地将目光投到九尾脸上。
对方面无波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当年我就一直在想,你在扶桑道遇见我,从而怀疑我的身份,才追查到我就是玉惊空的孩子。这件事纯属巧合。若我没有偶然去到扶桑道被你遇见,你岂不是一日得不到摩诃舍利,就一日找不到我的下落?莲心莲瓣融合之事刻不容缓,等我一个凡人短短几十年的一生过完,下一个机会你不知还要等多少年。所以我思考了许久,如果你没有在扶桑道遇见我,你会用什么方法,叫谁去为你拿到堵波塔内的摩诃舍利?我娘么?她早做好万全之策不让自己帮你拿到。那哪条路,才是你计划好的一定能拿到舍利的?”
九尾垂着眼,微微后仰,盯着地面,听季无衣徐徐说完。
“阿玥,是么?”季无衣一面说,一面往悬台边迈了几步,“当年魔界少主死于凤凰一族的刀下,莲子还未以人身降世,你为了等到我,就要延长整个会元的寿命,不停维护六界平衡。等魔界几乎灭族之后,你恼羞成怒,杀光凤凰一族,仅仅保留了一丝理智,让尚在丹穴山的阿玥和阿茵活了下来。后来想尽一切办法为魔界那位少主续命。你教魔族学会利用轩辕蛊,又让他们在扶桑道以此谋生,可后来你们发现轩辕蛊复活的那些生命都是活尸而已,与死物没什么不同。魔界那些喽啰可以这么复活,但那位少主不行,毕竟是最后一滴上古魔族血脉。所以你又找到另一种方法教他们——找命盘相同的生灵给她续命。”
九尾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轻轻活动脖颈:“我以为当年发现轩辕蛊穴的存在已经是你们的极限,没想到你还顺藤摸瓜猜到了我。”
他闭了闭眼,不咸不淡道了个歉:“还搭上你妹妹的命,不好意思了。”
季无衣盯着九尾,袖中握成拳的五指指尖快掐入掌心。
他咬着牙细细舒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就是因为续命的法子,莫长生第一世才死在应辞手中。也是因此,你意外发现阿茵的命盘与那位少主吻合。”
季无衣又往后退了退:“可你没有立马告诉魔族这件事。你在玉惊空失控逃走之后,知道摩诃舍利封印了我的气息和踪迹,才对阿茵出手,这就是你本来的打算。你打算让魔族夺了阿茵的命盘,等阿茵死去,你再告诉阿玥,堵波塔内三颗摩诃舍利,有一颗能把阿茵送入往生轮回,当然,条件是他帮你拿到另外两颗,其中有一颗,就是能追查到我踪迹的舍利。”
“所以阿茵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季无衣沉声道,“她和阿玥也在你的算计之中。若当年扶桑道外你没有遇见我,昔日替你闯塔杀虎的人,就是阿玥。”
他一直看着九尾,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揭露的慌张,脸上毫无歉意,只懒懒笑着应他:“不错。”
季无衣也没期望对方能忏悔,可自己说了那么多,想得到的答案并不是一个“不错”。
他问九尾:“后来你明明已经得到摩诃舍利,把我送入塔内,阿茵的死还未成定局,你却依旧没有收手救她,为什么?”
“为什么?”九尾歪头重复着,似是在真的思考,“我为什么不救她?”
他一本正经望向季无衣,又一本正经地问:“那我又为什么要救她?”
他眨眨眼:“她死于活,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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