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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屏绘声绘色地将试药的经过说与谢瑾窈听:“小姐有所不知,煜国游医的药是二十年前一位神医所赠,听游医说,药力十分霸道,一般人承受不住,需得有人试药。先让试药之人服下,静等两个时辰,若此人还活着,便取试药之人的血入药。”
谢瑾窈静静听着,心弦轻轻晃动了一下,面上却没甚反应。
“小姐,你是没瞧见,玹影服下药以后有多吓人,吐了好几次血,浑身的汗将衣衫都浸透了。”银屏道,“奴婢是没体会过服下那药有多痛苦,单单听游医说就觉得可怕,那种痛犹如万箭齐发,穿透身体。游医给玹影施针的时候他动也不动,更是不曾痛叫出声,真乃神人。”
进来给薰笼里添炭块的金菱听了银屏的话,补充了一句:“国公爷问那些暗卫谁要给小姐试药的时候,旁人还在犹豫不决,玹影可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倒忘了说这个。”银屏笑了笑,想到那时的情形也有些后怕,“幸亏玹影福大命大,撑过来了,他要是死了,到哪里去找这么忠心耿耿的暗卫。”
“不错。”金菱接话道,“玹影这次也算是舍命救小姐了,以后可要对他好一点。”
珠翠道:“我已经按照国公爷的吩咐给玹影送了补气血的药。”
宝月道:“上次玹影挨了五十军棍没吭声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不仅忠心耿耿还十分赤诚。”
四个丫鬟跟登台唱戏一般,每句词都是对玹影的夸赞,玹影玹影玹影,谢瑾窈倒不知,她昏睡的时候,玹影得了这么多人惦记。
谢瑾窈身体里大概长了根反骨,偏爱跟人唱反调,明明心中也有几分动容,却不以为意地撇嘴道:“他卖给了国公府,生是国公府的人,死是国公府的鬼,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四个丫鬟顿时沉默了,彼此对视一眼,怕惹谢瑾窈反感,没再提起玹影。她们这些自小陪伴谢瑾窈的人都清楚,谢瑾窈并非狠心之人,八成是不耐烦了。
金菱眼尖,目光一转的刹那,瞥见窗前有一抹黑影窜了过去,往后院而去。国公府的护卫都是精锐,不可能有贼人闯进来,那抹黑影只能是暗卫。
“小姐,刚刚那个好像是玹影。”金菱小声嘀咕,“你说的话莫不是被他听见了。”
谢瑾窈轻笑一声,不甚在意:“听到又如何。”
金菱张了张嘴,接收到银屏的眼神,没将话说出口,她是担心玹影听了谢瑾窈口不对心的话寒了心,日后不肯再尽心尽力护佑谢瑾窈。
“我还不困。”谢瑾窈指尖摁压在太阳穴处轻轻揉了揉,“叫妙歌和朝露把上个月的账本拿过来我瞧瞧。”
“小姐,看账本最是劳心伤神。”银屏劝道,“你还是躺着歇息吧,若是睡不着,奴婢给你念话本子。”
金菱也觉不妥,跟着劝:“小姐身子刚好些,可不能再折腾了。再来一次,国公爷定会治咱们这些丫头一个伺候不周之罪。”话音方落,金菱在嘴上打了一下,“呸呸呸,没有下一次了。”
金菱自知说错话,战战兢兢地又在嘴上打了两下,而后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天际虔诚拜了拜:“信女是无心的,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小姐只会长命百岁。”
谢瑾窈看她如惊弓之鸟的作态,摇了摇头,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快去。总是躺着骨头都酸软了。”
谢瑾窈一贯是这般,说出的话九头牛拉不回,丫鬟们劝不住,无奈去叫妙歌和朝露过来。
妙歌和朝露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又都是老成稳重的性子,一同走来,一人捧着一沓账本,连步伐都一致,便如照镜子一般。
银屏见状,拿火折子多点了几支蜡烛,以免谢瑾窈看账本伤了眼睛。
谢瑾窈自小记忆力就超群,一目十行地翻阅过去,忽而一顿,手指点了点账本上的一页,眉心深深凝着:“二房上个月怎的从公中支出了这么多银两?我看上面记的是修祖坟,修的哪门子祖坟?”
妙歌上前一步,看过账目后,道:“二爷说二夫人娘家修祖坟,二夫人这个出嫁女也需出些银两,便支了一笔。”
谢瑾窈慵懒地撑着头,看向她:“我怎么记得三年前二叔就说过要帮二婶娘家修祖坟,当时是支了五百两。怎么,二婶娘家的祖坟每三年修一次,是要照着皇陵的规格修吗?”
妙歌噤了声,谢瑞昌来支银钱的时候说得情真意切,又是正当理由,谢瑾窈当日病了,分不出精力管这事,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推三阻四。
朝露见谢瑾窈不快,提议:“可要奴婢找人去查一查。”
“罢了。”谢瑾窈略略思索了下,肃然道,“左不过是些钱财,传出去叫人以为我小气。不过,再有此类事,先来知会我,我若有事,暂且按下。”
“奴婢记住了。”妙歌和朝露异口同声道。
谢瑾窈接着看账本,愈发觉得二房像个无底洞,支出银钱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前些年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二房子嗣兴旺,光是正室就有三子一女,又有一些姬妾通房及
;她们所出的庶子庶女。这些年应该没那么大的压力才对。
谢瑞昌在她出生那年做错事被贬,此后十数年一直未曾再爬上去,不过是个九品的校书郎,拿些微薄俸禄。正室所出的三个儿子当中有两个已入了仕,一个是正七品的亲勋翊卫队正,一个是从六品的尚书诸司员外郎,能自食其力,女儿谢琼已出嫁,需要教养的只有一个年仅十二的谢桉。其余的妾室及庶子庶女也没那么大的花销。
不算不知道,眼下谢瑾窈粗略一算,这些年贴补了二房好大一笔钱,都够给她打一张玉做的床了!
“小姐,别看了,再看下去天都要亮了。”银屏见谢瑾窈定住许久未动,以为她是乏了,低声劝道,“便是要紧,也该留待明日再看。”
谢瑾窈这回听了劝,合上账本歇下了,梦里都还在算账。
这一觉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谢瑾窈就被吵醒了,按说湘水阁里的人都晓得她昨夜查账睡得晚,不会闹出动静吵醒她,这是怎么了?
正要问,珠翠和宝月拿了梳洗的用具过来,昨儿守夜的那两个丫鬟都去歇着了。
宝月活泼些,笑嘻嘻地撩起帘帐挂到錾刻吉祥文字的金帐钩上:“小姐快起来梳洗打扮吧。”
谢瑾窈满脸不悦:“谁叫你们进来的?”
就知道谢瑾窈要动怒,宝月还知道,只要说出一个消息,谢瑾窈便会喜笑颜开:“太子和五皇子到了,此时正在松涛苑同国公爷议事,晚些时候就到湘水阁来看小姐您!”
“真的?”谢瑾窈眼睛一亮,不见方才的困顿与恼怒,神采奕奕的,脸颊都因此泛起光泽,“太子来了?”
昨日平阳公主才说太子忙完了陛下交代的差事会来看她,不曾想这么快就过来了。
??太子殿下来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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