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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赵国蒹葭（第1页）

望月楼，天武京城最璀璨的夜明珠。楼内觥筹交错，丝竹绕梁，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纸醉金迷的奢华气息。在顶层最为隐秘奢华的一间“听雨阁”包厢内，与外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重天地。

此刻，赵国使团的正使，那位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国师赵诺，却敛去了所有锋芒，神态恭敬地坐在下。他面前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公子”。

这位公子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柄象牙骨扇，看似寻常贵介公子打扮，但若细看，便会现其肌肤过于莹白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脖颈纤细，并无喉结。眉眼精致得如同工笔画细细勾勒而出，一双凤眸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与疏离。琼鼻挺翘，唇瓣虽薄却色泽红润，此刻正微微抿着，流露出几分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仪。她并未刻意掩饰性别，但这份男装打扮反而更衬出一种别样的风流与神秘气质。她便是赵国那位以才智闻名、却深居简出的公主——赵蒹葭。

“国师，今日朝堂之事，你过于急躁了。”赵蒹葭的声音清冷，如玉石轻叩，虽刻意压低，仍难掩其原本的清越。

赵诺面露惭色，低头道：“公主殿下教训的是。老臣也未料到，那天武大皇子竟真能解开三阶幻方，更抛出‘四四图’这等难题，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是老臣轻敌了。”

赵蒹葭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却投向包厢前方那面特制的单面琉璃墙。透过这墙，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大厅中央舞台上，一位绝色佳人正在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引得满堂喝彩。但她看的似乎并非舞蹈，而是更深远的东西。

“武泰一介武夫，不通数术，此乃确凿之事。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赵蒹葭冷静分析，“那‘四四图’构思精妙，绝非寻常术数，其来历值得深究。明日再议，我们必须拿出绝对把握的项目，不能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公主所言极是。依您之见，明日我们该提出何等比试项目？”赵诺虚心求教。这位年轻公主的智慧，在赵国朝堂是公认的深不可测。

赵蒹葭沉吟片刻，凤眸微眯：“天武自诩文武鼎盛。文，我们已试过数术，虽未竟全功，但也探了底。武……边塞三城乃军事重镇，或许可从兵事上着手。比如，沙盘推演？”

“沙盘推演？”赵诺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我赵国铁骑纵横，将领皆身经百战，沙盘推演更是日常功课。天武承平日久，除了大皇子等少数几人，还有几人真正知兵？即便大皇子亲上，我也有信心胜之！”

“未必让他上场。”赵蒹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许，我们可以指定人选……比如，那位刚刚‘遇刺’的镇北王世子，萧瑟。”

“萧瑟？”赵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公主高见！此人乃京城着名纨绔，废物之名远扬。指定他上场，天武若应，则必败无疑；若不应，便是怕了我赵国，颜面尽失！无论哪种，于我赵国皆有利！只是……如何确保天武会同意？”

赵蒹葭目光重新投向楼下，语气淡然：“事在人为。只需稍作运作，譬如……激将法。对了，那萧瑟遇刺详情，可探查清楚了？”

“据说是昨晚之事，细节被镇北王府和朝廷严密封锁。只知他侥幸未死，但伤势如何，刺客来历，一概不知。传闻颇为离奇，有说刺客众多，有说其侍女身手惊人，皆不可尽信。”

赵蒹葭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似乎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下面的歌舞上，但微微蹙起的眉心显示她仍在思索。

……

与此同时，望月楼另一间顶级包厢“摘星阁”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钱富和孙浩，这两位京城里与萧瑟并称“三大金刚”的纨绔子弟，此刻正坐立不安，面前摆满了望月楼最精致的菜肴和一壶价值不菲的百年陈酿，却食不知味。

他们是被镇北王府静心苑的守卫“请”来的。一路上，两人心里早已是天人交战，面色变幻不定。

钱富（胖子）内心哀嚎：‘夭寿啊！萧瑟这混蛋怎么就被人刺杀了？还偏偏没死成！他要是死了，虽然少个酒肉朋友有点可惜，但也省心啊！现在没死，找我们过来干嘛？肯定是他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自己摆不平，要拉我们下水！或者是要怪我们昨晚没去救他？天地良心，我们哪知道啊！听说场面极其凶险，他那个漂亮侍女青莲都动真格的了……这得是多狠的杀手？这浑水蹚不得，绝对蹚不得啊！’

孙浩（矮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完了完了，萧瑟这小子最是记仇又小心眼。他遇刺受了惊吓，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找我们来，八成是要拿我们撒气，或者又要想什么鬼主意让我们当冤大头出钱出力……上次他看上的那匹西域宝马，差点让我把半年的例钱都搭进去！这次可是刺杀啊！会不会要我们出钱给他雇保镖？还是想让我们动用家里关系查凶手？这哪是我们能查的？要命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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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无奈和一丝丝的侥幸——但愿萧瑟只是受了点轻伤，叫他们来只是为了吹吹牛、压压惊。

包厢门被推开，萧瑟到了。只见他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实则是青莲略微补了点妆），走路的动作似乎也比平时慢了些，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他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冷艳的青莲和娇俏的红莲。青莲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钱孙二人，让两人脖子一凉；红莲则乖巧地替萧瑟布菜斟酒，小心翼翼，仿佛伺候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哎哟，我的萧世子诶！您可吓死兄弟了！”钱富反应极快，瞬间堆起满脸的肥肉，挤出关切无比的表情，“听说您昨晚遇刺了？伤势如何？严不严重？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动您？告诉兄弟，兄弟我……我虽然打不过，但我可以出钱悬赏花红！”

孙浩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萧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两天京城都传遍了，说得可邪乎了！您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瑟享受着红莲递到嘴边的葡萄，慢悠悠地咽下，然后才斜睨了两人一眼，纨绔子弟那种夸张、虚荣、爱吹嘘的本性瞬间暴露无遗。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大腿（动作幅度很大，但似乎牵动了“伤势”，让他龇了龇牙），声音陡然拔高，开始了他的表演：

“哼！说起昨晚，那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月黑风高，本世子刚从……从一个朋友那儿出来，正准备回府，突然！四面八方，‘嗖嗖嗖’窜出来上百个黑衣刺客！个个黑巾蒙面，手持明晃晃的钢刀，那眼神，凶得跟饿狼似的！”

钱富和孙浩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心里一个字都不信（上百个刺客？当京城巡防营是摆设吗？），但脸上却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当时那阵仗！换个人早吓尿了！”萧瑟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但本世子是谁？堂堂镇北王世子！能怕他们？说时迟那时快，本世子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三把劈来的钢刀，反手就是一招‘黑虎掏心’！直接撂倒一个！”

青莲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红莲则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然后呢然后呢？”钱富很识趣地捧哏。

“然后？然后他们就一拥而上啊！但本世子武功高强，深藏不露！一拳一个，一脚一双！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萧瑟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编造的英雄叙事里，“最后眼看久攻不下，他们那个领头的，‘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抱着我的大腿就哭啊，说‘世子爷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豪饮一口，总结道：“本世子看他们认错态度诚恳，也就大慈悲，教训了他们一顿，让他们滚蛋了！唉，主要还是本世子心太软，不然非得把他们送官究办不可！”

这一番真假掺半的吹嘘，真的部分是有刺客且被青莲击退，假的是人数、他的“英勇”以及对方求饶。既掩盖了青莲红莲的真实实力和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原因，又符合他纨绔虚荣的人设，完美地扰乱外界视听。

……

他们的包厢并未完全隔音，尤其是萧瑟刻意提高音量吹嘘之时。对面“听雨阁”内，赵蒹葭和赵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隐约听到了“刺客”、“上百人”、“武功高强”、“跪下求饶”等字眼。

赵诺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低声道：“公主您听，果然如传闻般荒唐可笑。上百刺客？还能被他打跑求饶？这镇北王世子，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草包，只会胡吹大气。”

然而，赵蒹葭那双清澈的凤眸中，却闪过一丝疑虑。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象牙扇骨。

“国师，你觉得，一个真正的蠢货，在刚经历生死之险后，会如此迫不及待、大张旗鼓地向人吹嘘自己的‘英勇’吗？”她声音低沉，带着思忖，“他这般夸大其词，是为了掩饰什么？还是故意要让所有人，包括我们，都觉得他是个不足为虑的蠢货？”

赵诺一怔，迟疑道：“公主的意思是……他在藏拙？”

“未必是藏拙，但此事定有蹊跷。”赵蒹葭目光锐利起来，再次透过琉璃墙，似乎想看清对面包厢里那个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的真面目，“他越是这样表现，我越觉得……指定他进行明日沙盘推演的计划，或许会很有趣。”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服气的好胜心。一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纨绔，竟让她觉得有些捉摸不透？这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她倒要看看，这个萧瑟，是真草包，还是假纨绔！

一场针对萧瑟的谋划，在这位赵国公主心中悄然成型。而对面包厢的萧瑟，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的“英雄事迹”，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望月楼的夜，愈深沉，暗流涌动，为下一章的激烈碰撞，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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