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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谅楚北了。因为他终于知道舞台是个多么辉煌精彩的地方,站在那上面,人群的目光,彩色的丝带,震耳欲聋的声浪,最耀眼的一切都齐齐涌向你,你很难去想念谁。
他承认入这行的时候确有一些私心是冲着楚北去的,抱着一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冀才尝试着迈出这一步的。但等他真的有了正大光明见到楚北的机会,旁人都把微信名片推到他手里了,他反而没那么想要了。这并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他真的已经把故乡和感情都淡忘了。至少当时他是这么以为的。
年初的那场颁奖典礼,是他们时隔六年第一次以同行的身份重逢。叶惊星先看见的楚北。他从容不迫,身姿挺拔,西装革履,学生气变成了周身温润如玉的风度。其实放眼望去,男明星的打扮都差不多,比他高比他精致的也不是没有,但叶惊星一抬眼,目光就精准无误地定在了他身上。
前队友在抢他镜头,他正好躲人身后,看见楚北似乎四下扫了几眼,像是在找谁,紧接着越过重重人群,和他遥遥对望。
两人一时都怔住了,没有立即移开视线,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胸口里没有想象中滔天的爱恨,只像一梦黄粱,恍如隔世。
工作人员在喊他名字,叶惊星收回了目光。他们座位隔得很远,一晚上没说过一句话。
于是那天晚上,叶惊星渐渐模糊的梦又清晰起来,他醒过来时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梦里的楚北还穿着校服,但头发上打了发胶。
如此种种,他已下定决心不再说。
“哥。”楚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在。叶惊星还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他转过头,看见楚北的表情很认真。
“怎么了?”叶惊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楚北说:“谢谢你。”
叶惊星隐隐感到了什么,但还是笑着多问了句:“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再见你的机会。”楚北的声音很低,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但却在叶惊星脑海里激起一阵阵的回响。
叶惊星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也是因为你啊。”
他们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把对方看作自己人生中一个孤立的因素,把命运种种巨变看作咬合紧密的齿轮,把自己的感情当成一个拧一拧就会变样的万花筒,把这件事和那件事区分开来,泾渭分明。但其实万事万物都牵挂勾连在一起,就像如果叶惊星没有收留楚北住进他的出租屋,那他就不会去楼下的那家快餐店打工,更不会遇见大导提携。楚北在演《只要呼吸》的时候,抽烟的动作在模仿叶惊星。叶惊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声乐训练,上节目的时候用的开嗓方法是楚北从前教给他的。
他们像是被钉在一起的两条线,哪怕短暂交织过越行越远,当一条线波动时,另一条线也总会有细微的共振。那颗钉子在那里,他们就永远做不了彼此的过客。
他们分开太久,以至于把正常的遗忘当成了释然。思念被时间拉扯着,越来越薄,越来越轻,无声无息地压在身上,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它如此辽阔,已经是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低烧
折腾了一夜的雨戏,第二天叶惊星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本以为是工作强度太大的后遗症,但连打几个喷嚏之后,助理紧张兮兮地让他测了一下体温,这才察觉发了低烧。
他本来想坚持拍完,但他现在演技本就不稳定,生着病演戏更难进入状态,最后李导还是大手一挥让他回车上休息了。
楚北和助理都比他本人急得多,前者奈何重任在身腾不出空,后者则忙得团团转,一边和导演沟通之后怎么调整通告,一边准时准点地把药和毛巾送给他。叶惊星自己感受却不深,只觉得头脑昏沉,倒是睡了个好觉。
楚北和他一样淋了一夜的雨,但洗了个热水澡之后照样生龙活虎,不知道是因为年轻几岁,还是因为作息比他稍微健康一些。叶惊星发着烧,他在片场也频频分心,搞得李运宜都有些愧疚,感觉自己一下子把俩主演整垮了。好在后半程他恢复了自己的正常水平,只不过往常他的戏份拍完了还会坐在监视器旁边和导演一起看着,但今天一收工就跑没影了,一问才知道他往叶惊星车上去了。
李运宜愣了愣:“他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几天前不还挺别扭的,熟得还真快。
江喻坐在边上等戏,闻言干笑了两声:“合得来吧。”
楚北轻手轻脚地上了车,看见叶惊星躺在后座上,因为身量过高,两条腿只能屈膝抵着靠背。车里开了冷空调,他身上被外套和毛毯盖得严严实实,车窗上的帘子拉上了,车里透着暗暗的昏黄的光。他走到近前才发现叶惊星没睡着,正举着胳膊玩手机,听见他的动静,头也没回就懒洋洋地问:“你拍完了?”
“嗯,”楚北在他斜对角的位置坐下,“你好点儿没?”
叶惊星放下手机,脸闷在毯子里,声音里鼻音有点儿重:“一般吧。”
“一般是好点儿了还是没好?”楚北问。
叶惊星装聋不吭声。
“稍微动一下呢我的好哥哥,”楚北有些无奈地接着问,“行我知道了,没好。”
叶惊星依言动了一下,把盖在脸上的毯子掀下来了一点儿,露出来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楚北看着他,没等到他回应,自己接着推理,“难受还是难受,但是不知道烧退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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