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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究竟是百官还是皇帝和他,皇帝心里清楚。”太后怒道。
&esp;&esp;“朕是万民君父,朕万岁,他是九千岁,朕说得,他也说得,母后还疑问么?”
&esp;&esp;“你纵他疼他,哀家只当孽缘,可你没有子嗣,对他放权利如此,真的不怕他图谋大周江山吗!”
&esp;&esp;“又有何妨!”李束远道,“他既不能有子嗣,也不能有妻妾,唯有朕一人而已,可朕除了权利,有什么什么能给他?至于江山,母后,朕后宫无中宫之位,你至今还要怀疑他对朕的重要么?”
&esp;&esp;“……你……你……你究竟为何如此,他不过就是一阉人,不男不女的东西……难道比你万里江山还重要?后宫多少女儿不比他好?”
&esp;&esp;李束远苦笑:“母后,冠南原就是冠南原,别人好自有人知道,可他……纵使万里江山给他也太轻,况且,他不会的,他对皇位没有一点图谋,你既知他此时身份,又何必担心,如今百姓可是水深火热?世人只看到他弄了权,不过是嫉妒罢了,母后你同样身居高位,难道还看不清么?”
&esp;&esp;“可朝堂不能成为他一言堂!”
&esp;&esp;“朕的话就是他的话,反之亦然。”李束远冷笑,“况且,朝堂何时成了一言堂,母后之言未必是少数,可比起朕的,母后手底下之人可不干净,反而影响祖宗基业,母后难道仍然偏听偏信不管不顾?”
&esp;&esp;“你!”太后已是被气得无话可说,但凡他对冠南原也是如此,但凡他在朝上也有这样不容置喙的口吻气势,何人惧怕江山根基。
&esp;&esp;李束远说罢甩袖离开,秀纹被带走,屋外传来她痛呼的声音,三十大板下去,堪堪要了她半条命。这回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损兵折将。
&esp;&esp;太后在坐在床头,心口一阵阵地疼,行完刑,绣纹被抬着进来,哀嚎道:“太后娘娘,这回是奴婢的不是,出错了主意,害了娘娘与皇上母子连心。”
&esp;&esp;太后叹道:“不是你的错,快叫太医看看,这三个月便不必伺候了好好修养才是。”
&esp;&esp;秀纹连忙叫停片刻道:“太后娘娘,皇上对那九千岁包容疼爱……奴婢方才静听其言,从前太后娘娘您只以为皇上是一时被个样貌好些的太监所惑……”她一边说,一边疼得倒吸气,“可皇上自小就是个稳重的人,如今江山都愿意相送,若非是有什么妖邪手段……这样深的情意,从三年前或许既不曾改移了……这恐怕……”
&esp;&esp;“你想说什么?”
&esp;&esp;绣纹惶恐摇头,“奴婢一切都是揣测……再不敢妄言。”
&esp;&esp;太后摆摆手,宫人将绣纹抬了下去,独留她在床边静思,是啊,三年来,皇帝都是在为那冠南原铺路,从一开始就是,从登基就存了心思,况且,这人的身份,她一直不敢去问,可那年林家一百二十口人,确实没有少一个,当年那个妖妃,不就是和元后姐姐有几分相像么?
&esp;&esp;可现在想来,他们确确实实是有旧情的,若非如此,皇帝怎会被蒙了心窍一般?只是她一直不肯多想,不肯多问罢了。
&esp;&esp;倘若冠南原真的是他,他又怎会和皇帝这样好……不过皇帝到底是没沾手,他当真不介意?一百余口性命呢?空空的寝殿里,“呜——”地,冷风狂啸,太后打了个冷颤,抬手摸到自己冰凉的发,发下是已经见老的面孔。
&esp;&esp;恍惚想起,林氏满门被灭,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esp;&esp;她突然想,若冠南原真是当年那人,与皇帝的情意能有几分真?可当年那人的样貌品行言谈举止,与如今,又岂止是天差地别?又想起绣纹的一句“妖邪手段”,莫非,真是什么妖物么?他幻了个故人的皮囊,迷惑得皇帝失了心窍。
&esp;&esp;可她如今被禁足,前朝后宫都被钳制,竟也查不了了。甚至于,连探望,也不能如寻常了,慈宁宫外一日间多了许多锦衣卫,虽除了这些红色的身影之外,倒没有别的不同,可只有进出的人才知道,尤其一应出来的东西,都经过仔仔细细的检查,确保没有问题,至于探望的人——除了张美人,也没有别人了。
&esp;&esp;然而她探望了几次,太后得知她再没有见到皇上后失望之至,暂时没有再见她,她一下子少了几桩好几桩事,旁人只以为他会如何失落,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松了多大一口气,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需要做那些东西送给自己无意的人了。
&esp;&esp;可纵然如此,她被困于深宫,好像也只能借这些事来打发时间,每日在自己宫中,除却刺绣,就是做这些,偶尔出来走走。太后不喜女子读太多书,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如闺阁时一般读读书。
&esp;&esp;她不必思量如何让太后满意,不必想如何打动皇上,可这样一闲,人反而更空了,心里更空了。
&esp;&esp;宫中还有许多姑娘,也有闺中相识的,甚至也是与太后一家的亲戚,可梅仙心中有事,与她们总处不到一处去。
&esp;&esp;况且……她见过江南塞北多少风光,这小小一方宫墙,又叫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esp;&esp;太后娘娘虽总催促她,令她为难,可如今,她竟是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esp;&esp;正看着明月朗朗,长廊寂寂,算起入宫别家……别人的日子,不由呢喃道:“秋玉郎,经别时。庭院枯题伤恨辞,长廊月畔不肯思。灯花曳干到天明,冷窗倚户夜空滞。画眉未合子高事。聚是成欢好春华,别是凝翠霜秋枝。妾随真情赴风月,愿偿解我孤心痴。秋玉郎,盼逢时。”静夜悄悄,前后应是无人,可这番念完,梅仙落下泪来。
&esp;&esp;(三)
&esp;&esp;“呵——”似乎有一声笑,梅仙猛然一惊,四下里张望起来,她没有让宫人跟着,此时更深夜静,更不该有什么人在才是。然而左右瞧过,竟不见有什么人在,宫中的屋檐总是一片连着一片,遮云蔽月,梅仙再一瞧,竟不见一点月色了,只觉妖风阵阵,邪气森森,竟是无端的悚然扎骨起来。乌云片片,几时也不见亮,她唤了声:“谁?”
&esp;&esp;“是谁?”
&esp;&esp;“谁在那儿?”
&esp;&esp;然而一直不见回应。梅仙骇得心惊肉跳,这时候,她的婢女秋泉来找她,只听她喊:“美人,你在哪儿?”
&esp;&esp;梅仙急忙回应,赶紧与她一道走了。然后走之前,她回头望了望,仍是那空荡荡的长廊,漆黑的夜色几乎要将那建筑融为夜色一体,而狂风呼啸着过了,呼一阵,缓一阵,好像那景也近一阵,远一阵似的,而那大开的苑门,正如一个黑盆大口,要吞人下肚至不见人的深渊一般,深渊朝着渊口吹气,丝丝缕缕地,不知不觉,将她整颗心都浸在了一片冰凉里。她恍然间有个猜测,在这无数间相似地、恐怕百年千年的宫殿里,已不知吞下过多少个女子的倩影了。
&esp;&esp;她一边走,一边想,她方才念的到底出了声没有,原来隔墙有耳并非空话而已,一惊一寒间,精神更颓靡了。
&esp;&esp;待她走远,方才那怎么查看也是左右无人的地方,墙阴角落里忽走出一个人,冬日冷月难得,他原本还奇怪,张家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手艺,不由呓语:“秋玉郎……”竟是冷笑。
&esp;&esp;丹蓝自上回一事后,已然又成了他半个影子般的存在,此刻纵有疑问,却怕冠南原又恼了他,再不敢多嘴,比从前更贴心谨慎。
&esp;&esp;冠南原低声道:“丹蓝,你可知秋玉郎是谁?”
&esp;&esp;丹蓝停顿片刻,道:“可是邱璞?”
&esp;&esp;“你也知道他?”冠南原冷笑,“看来他声名尤在,只是不知如何与张梅仙有了牵扯……实在有意思。”
&esp;&esp;启正十八年,三甲登科的学子里,留下了佳话千古的一则状元之争,两人一人十五,一人十六,所呈堪称彩词华章,惊艳绝伦,当时启正帝虽已见治国昏庸之势,然而与一众考官仍有识文慧眼,但见两人文章难分伯仲,只叫人殿上对答,也各有其绝,最后还是一人以年岁为由,愿退一步,那年状元虽名有一个,实却一双,担着这个名的,正是邱璞邱如朗。
&esp;&esp;因两人向来深居简出,世人知其跟脚不多,然而同期考生都道他二人锦绣加心,妙玉其表,又知一人乃北乡人士,一人是江南公子,兼有了南林北邱之称。
&esp;&esp;可惜,此后不知什么缘故,这两个大才子,状元郎游街之后还未任职便被天子斥责,革去功名不知所踪了。而那位榜眼更是连打马游街都没出现,琼林宴探花宴直接不见其人了。
&esp;&esp;此后,民间传闻邱璞隐居市集,与书香笔墨为伴,以江南小吃为生,偏他姿容俊美,倜傥难双,公子如玉,合该有个如豆腐西施般的美称而那些江南糕点精致美丽,多如美玉,人赠名讳“邱玉郎。”后来流传开来,渐成了“秋玉郎”,不知引得多少女子芳心,此后门庭若市,便再次销声匿迹了。
&esp;&esp;而不巧,张梅仙恐怕就是其中其中一个痴情女儿了。这样的人,太后家出得了一个,断不能再出第二个了。
&esp;&esp;冠南原道:“派人盯着张梅仙。”
&esp;&esp;“是。”
&esp;&esp;丹蓝不远不近跟着他,冠南原继续往紫宸殿走,李束远应当还没休息,他原本就还打算再出宫,被冠南原派人拦下,赶巧碰上这样一桩趣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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