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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身着大红喜服于大门迎客,真真风神俊朗、气度卓然,真乃京城第一俊美男子是也。
只要权势足够滔天,即便他干出再荒唐的事,也有的是人上赶着,更不会有人在明面上说闲话,最多有些不识趣的言官参奏弹劾几本,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宾客们纷纷朝顾大人打听,“这新娘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大郎君如此着迷,莫非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顾大人哪里知道,那姑娘是大郎君生生塞到他顾家族谱上的,面对众僚好奇的目光,只得故作高深笑一笑,并不敢多言。
夜半三更,宾客尽散,裴衍独坐婚房,红烛高悬,烛泪堆叠,他身边空无一人,只摆着一套红嫁衣。
阿娇的这套嫁衣是请针工局的掌事姑姑亲手制的,衣身正红云锦织着龙凤衔珠的吉祥纹样,金银线盘绕出层层云纹,边角缀着圆润东珠,走动时珠辉锦色相映,华美至极。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红烛的光跳跃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轮廓分明、眉目俊朗的面容。
“从前哭着闹着说我是武大郎,是强娶的恶霸,怎么如今不说、不闹了?”
“你如今若能当面来说一句,你不愿意嫁我,”说到此处,裴衍哽咽几分,“我也不会同意。”
新嫁娘三日后须得回门,裴衍早早就留好了一月时间,带着一副尸骨,亲自回了一趟青云山。
旧时院落早已被他一把火烧了,但好在裴大郎君很有些本事,他既擅丹青,记性又上佳,早早就将阿娇的院子落于执笔,着人重新修葺。
但再精妙的工匠,也难以将院落完全还原成旧时模样,一花一草、一棱一瓦皆有灵性,非人力能够企及。
大郎君并未踏足,只是将阿娇的尸骨埋在她爹娘的坟旁边。
其实他不愿意送阿娇回来,就想让她住在裴国公府里,但她时常入梦,背对着他,肩膀一颤一颤抹着眼泪说要回家,裴衍实在拗不过,只好点头送她回来。
“原本想带阿宝一起回来陪你,”裴衍擦着她的墓碑,笑道,“阿宝已经大了,找了只漂亮的母狼,再过两月都要当爹爹了,有出息得很。”
“它在西郊山林里过得挺自在,如今看见我,也很少亲近了,就站在远处看看我,朝我摇摇尾巴,鬼灵精一个。”
裴衍从袖中取出一只长命锁,比阿娇原来那只要大,也精致许多,正面刻着福寿绵长,反面雕刻着一对年轻男女,脚边赖着一只小狼,是他亲手刻的。
他将这只长命锁埋在阿娇的墓碑前,“原来那只我扣下了,你再小气,总也要给我留点东西罢。”
即便裴衍从未口头承认过阿娇对那穷书生的感情,但他心里清楚。
青越山截杀后,她愿意回来,愿意留在京城,她忍痛和人道别,都是为了保徐天白的命,她怕他将人害了。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惦记,我有像我这样日日念着你吗?”他的拇指不舍地摩挲着冰冷的墓碑,“我年年都来看你,有空就来看你。”
她如此珍视那人,他在漱玉斋看到尸骨旁的长命锁时,心中就已明了,阿娇若活着,不会丢下这只金锁。
只是他不想认。
裴衍在墓前坐到黄昏,临别前他红着眼底,问道:“我都送你回来了,下次入我梦的时候,能不能转过来,对我笑一笑?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墓碑无言,唯有清风响过树梢。
次日,裴衍从青云山的阴面上山,走到山顶的青云寺,亲手撕了那封条,曾被他查封的青云寺重新开启。
重金布施寺院,重塑佛像金身。
一向不信神佛,甚至在佛寺里大开杀戒的裴大郎君在寺中给阿娇点了万年长明灯,捐千卷超度经文,请僧人日夜为她诵念往生经。
北上回京途中,沿途但凡遇有庙宇梵刹,他必翻身下马,入殿为她焚香祈愿,若见香火残败,必舍重金修缮。
他百般筹谋,却不如命运轻轻一挥手。
一向不知天命为何物的裴大郎君,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像阿娇一样敬天命、敬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你再不答应
这些年,裴衍一边大兴佛寺,一边铁血断政,政治手腕愈发强硬,脾气秉性也愈发古怪,偏偏他权势滔天,无人能与之抗衡,陛下亦苦裴久矣。
这时候陛下就分外思念一位姑娘,那位曾经将裴衍闹得捉襟见肘的好姑娘。
好人总是不长命啊,他那无用又恶毒的兄长杀谁不好,非要杀了这一尊能捏住裴衍七寸的活菩萨。
现在好了,没了活菩萨,阎罗王大行其道了。
满朝臣工、皇亲国戚都战战兢兢时,唯独顾氏一族如履平地,春风得意。
这不仅仅是托太后娘娘的荫蔽,更是因为顾氏是大郎君故妻的娘家,于是人人都想将女儿嫁进裴国公府求个平安,便是陛下亦是如此,可公主才总角之龄,朝臣又纷纷调侃,以裴大郎君如今的权势地位,陛下都得亲自嫁过来喽。
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是真刺耳啊,真闹心啊,皇后娘娘红袖添香,宽慰一二,又缓缓提出一条智计。
“裴大郎君数年来求神拜佛,诚心感动天地,竟让臣妾寻到一人,容貌与他故妻十分相似,陛下可要见一见?”
皇帝自然心喜,但又想起一桩陈年旧事,“此事恐怕不妥,昔年杨氏也曾给裴衍寻过一个容貌相似的姑娘,裴衍不喜,当晚就将人杖毙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皇后娘娘温婉一笑,说话俏皮,“此一时非彼一时,陛下不若试试,若不成,臣妾愿将陛下拱手让给裴大郎君。”
皇帝闻言,气得抓人狠狠打了两下手板,而后将那姑娘送入了裴国公府。
裴衍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再叠之每年春季旧疾复发,他又不听大夫的话,身体底子一年不如一年,此时忽然来了一剂强心振肺的良药,自是喜不自胜。
此药名唤仇鸾,年十八,貌似阿娇,脾性却柔顺许多,见着大郎君,远远就跪下行礼,面容怯怯,腰肢软软,一把娇嗓更是听得人心神荡漾。
“抬起头来。”裴衍心神恍惚,几欲起身将人扶起。
仇鸾缓缓抬起头,心中胆怯不敢看,视线颤颤落在郎君玄色皂靴的云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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