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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跳林亦柯找了个能稍微遮点雨的地方坐下,看着阴沉的天空发呆。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每天来学校上课,放学回家,日子过得像一条被推着走的传送带,不需要想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决定。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某些时候,比如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而他一个人往公交站走,比如他推开家门,家里空无一人——这种时候他会突然觉得难过。因为情绪低落不想说话,开学这么久也没怎么交到朋友,导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至于曾经的朋友,初中时候的同桌,放学一起骑车回家的那几个,后来考上了不同的高中,分在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班。虽然联系比不上之前是一回事,主要也被他有意疏远了。他不想告诉任何人他爸妈的事,不想别人问起他爸妈的时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更不想让那些人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的眼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亦柯两条腿有些麻了,他站起身往栏杆边走。雨越来越小了,飘在脸上只有一点点凉意。栏杆外面是六层楼的高度。从这里能看见学校的操场,还有更远处的居民楼。雨雾把远处的楼宇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轮廓,风从栏杆外面灌进来,把他的额发吹起来,校服下摆啪啪地拍着。林亦柯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铁管被雨淋得冰凉,雨水从掌心下面渗出来,顺着指缝流进袖口里。他往下看了一眼。地面被雨水浸成了深灰色,教学楼底下的花坛边沿积了一小圈水。有一只麻雀在花坛边上跳了两下,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风吹着他的脸,雨丝从侧面打过来,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林亦柯探出身子,脚尖碰到栏杆底部的铁板,半个肩膀都探出了围栏,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往下张望。雨水的味道从地面上返上来,水泥被雨淋过之后的那种气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下面,视线往下落的时候,地面变得很近,又变得很远。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林亦柯反应过来,一双手臂猛地从后方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去。“别跳!”天旋地转间,潮湿的雨水气息混合着先前那股淡淡的清爽香气从脑后涌了过来,他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那个人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扫过他的头发。林亦柯错愕地转过头,再次看见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一时间,林亦柯甚至忘记了挣扎,就这样被对方箍着往后拖了两步,鞋跟在水泥地面上蹭过去,刮出一道水痕。他的后背贴着那个人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起伏,心跳从他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撞得他后背发麻。“有什么事都可以说的。”那人气喘吁吁地盯着他,大概是怕惊扰了他,声音刻意放得又低又轻,“你才多大?别犯傻。”那人的发丝还沾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眉毛紧蹙。林亦柯的目光落在他下巴处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上,突然有些失神。林亦柯就这么愣愣地仰头看着他,甚至看见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脸颊隐隐发烫,垂下眼睫小声辩解:“我……我没想跳。”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环在腰上的手臂僵了僵。“我只是在看下面那只麻雀。”林亦柯指了指围栏外侧的方向。那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钟,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随后,那人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栏杆外面飞快扫了一眼,又收回来重新审视着他。紧绷的氛围瞬间垮了。那人的肩膀松了下来,环在林亦柯腰上的手臂滑落,换成一只手安抚性地搭在他肩膀上。他抿着的嘴唇松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麻雀啊。”嘴角又重新弯了起来,散漫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男人搭在林亦柯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无奈道:“看鸟你探那么远?半个身子都快掉下去了,你是想跟它一起飞?”随后他偏了偏头,狐疑地往栏杆外面又瞅了一眼:“什么麻雀?我怎么没看见。”林亦柯转过身。风很大,雨还在下,花坛边上空荡荡的,除了积水什么都没有,那只被雨淋湿的麻雀飞走之后,那里再没出现过别的活物。“……刚才还在的。”林亦柯解释得有些底气不足。那人笑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叮嘱道:“行吧,以后要小心点,别站这么危险的地方。”说着,他松开扶着林亦柯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运动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他扫了一眼林亦柯有些潮湿的头发,又看了看天台四周,轻声开口:“这里又刮风又下雨的,要是心情不好,就该去寻点开心的事情。一个人待在这里淋雨做什么?感冒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林亦柯抿着唇,原本想说“没有心情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没有……”男人看他这副倔强又落寞的样子,也没拆穿,只是在兜里摸了摸。“哎,我手机呢?”他低头在四周扫视,然后弯腰从天台边缘的排水沟旁边捡起一个手机。大概是刚才冲过来的时候甩出去的。屏幕上沾了不少水,他拿起来甩了甩,把手机壳摘掉了。正好这时候有电话进来。“喂。”男人接了起来,还没等开口,对面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隔着听筒都能听出火气。那人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等那头的声音小下去了才重新贴回耳朵边。林亦柯听不清内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见男人一边听电话一边转身。“啊?什么找错学校了?……那我这是哪?”他皱了一下眉,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行行行,我的错,我太着急进错校门了。”男人语气无奈,尾音拖了拖:“你先别急,我现在就过去,五分钟肯定到!”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什么。“你才烦。”他笑了一声,“行了挂了。”他挂了手机匆匆往天台出口走,临进门前又突然回头,冲着立在雨里的林亦柯喊了一句:“赶紧回教室吧,别站太久了!”他推门而入,脚步声一节一节地往楼梯下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远。铁门在他身后因为惯性慢慢弹了回来,门轴发出干涩难听的摩擦声。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合上了。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把林亦柯校服的领子翻了起来,紧紧贴在脖颈上。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两道水痕,是刚才那个人用力把他拽回来时留下的证明。雨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涩涩的。林亦柯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水,然后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也往天台出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第二次错过了说那声“谢谢”的机会。后来又过了很久,林亦柯才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男人的名字。秦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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