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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反抗军那些虫。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愿丢失自我。他们想摆脱精神力暴走,又不想被控制。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
他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他好像有点理解他们了。不是“理解”,是“知道”——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他想起自己刚才触碰到阿萨兰的存在时,那种“这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有一瞬间,真的以为阿萨兰就是他的一部分。不是比喻,不是错觉,是真正的、客观的、可以被感知的事实。
他想起那些叔叔们。他们身边的雌侍,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不单是“工具”,也不单是“财产”,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对雌侍的态度,不是“使用”,是“把玩”。就像你会把玩自己的手,会欣赏自己的眼睛,会抚摸自己的头发。那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因为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手会有“感受”。
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动了“塑造”的念头。不是恶意的,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就像你看见一团黏土,会想把它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他及时收住了,但那种本能的冲动,让他后背发凉。
(这就是雄虫。)
他在心里想。
(这就是虫族。)
(这就是帝国。)
他想起自己在人类世界学到的那些东西——平等,自由,尊重,个体。那些东西在这里,在虫族,在雄虫的基因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我是我。)
(我不是我的本能。)
(我不想,就不会做。)
(我是卡格德·天鹤。)
(我不是那些叔叔。)
(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他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像念咒语一样。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他闭上眼睛。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想:
(以后,少用这种链接。)
(能不用,就不用。)
(对谁都好。)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灰白色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他看着那片空白,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意识沉入黑暗。
在梦里,他又梦见了那些反抗军。不是他们在灰域的样子,是他们在精神海中的样子——一团一团的、被恐惧和愤怒包裹的存在。他们对他喊,对他骂,对他举起武器。他站在他们面前,精神力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然后他醒了。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还是老样子。远处,停泊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
(不想了。)
他在心里想。
(该训练了。)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灰白色的天空下,贾翼队的队员们已经在空地上集合了。德瑞斯站在最前面,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声:“队长!准备试飞!”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他说。
十七个虫,跟在他身后,朝停泊场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卡格德走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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