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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起了被托斯卡哥哥带着,频繁拜访那些雄虫叔叔们的日子。那些阁下们个个活了漫长岁月,哪怕被保护得再好,骨子里也浸透了时间沉淀出的智慧或城府。他们赏赐玩具、书籍时漫不经心的考校,闲聊时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对话,对不同种族、势力评价时那种居高临下却又精准的刻薄……卡格德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并本能地学习着如何应对、如何倾听、如何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
(所以,我的敏捷分数……在冯考官眼里,在暝光裔表哥他们眼里,甚至在那些不认识的考生议论中……好像不是我以为的‘还不错’,而是‘非常、非常厉害’,厉害到让他们觉得惊讶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终于激起了足够让他自己看清的涟漪,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微发胀的轻飘感。但这种感觉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几乎立刻就被另一座更庞大、更沉重的参照系山峰压了下来——家里那些家伙。
(可是,雄父驾驶着最基础型号的单兵机甲,能在古噬星兽的包围和敌方舰队炮火中轻松穿梭,回来时机甲外壳光洁如新,他本人甚至气息都不曾乱过……阿木德哥哥执行的都是帝国暗杀部队最危险、最隐秘的任务,目标往往是强大的敌对势力高层或危险星兽……托斯卡哥哥总是一副慵懒邪气的样子,但连虫皇叔叔提起他的实力和行事时,都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玩具的笑容……还有雌父亚昭,还有沃夫叔叔,怀德尔叔叔……就连刚破壳没多久、路都走不稳时的博希诺和索尔德,扑腾着小翅膀飞起来的速度,当时三岁的自己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卡格德小小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转的星光,却显得有些迷茫。在他的世界里,“强大”和“正常”的标准线,被身边这些怪物般的存在拔高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他一直把自己定位在“需要拼命努力才能勉强不拖后腿”的追赶者位置上。考核的成绩,像是一面突然被举到面前的、属于“外面世界”的镜子,让他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自己在另一个坐标系——也许是“人类同龄天才”的坐标系——中的位置。这个位置,似乎高得有点……出乎意料?
“表弟大哥!”暝光裔的声音像一颗跳脱的弹珠,撞碎了他沉思的屏障。红发小子不知何时从窗边回来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身体前倾,翠绿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奇,“你太厉害了!六万多分!我的天,我拼死拼活,差点跑断腿,考了不知道多少科,才攒到三万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那个敏捷考核,你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杀手锏没使出来?是不是咱家‘分支’秘传的身法?”
这个问题像一块磁石,立刻将其他小伙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墨云舟虽然依旧保持着抱臂望向窗外的姿势,但头部几不可察地向这边偏转了一个角度,耳朵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白鹭和白霜停止了小声交谈,同步地转过头,两双相似的浅蓝色眼眸好奇地落在卡格德身上。星辉那柔和的光晕也稳定地转向卡格德所在的方位,仿佛在安静地等待聆听。
卡格德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般的询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更厉害的……杀手锏?没有啊。”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考核过程,“就是……看着那些攻击过来的轨迹,然后计算怎么躲开,身体跟着动就好了。”他觉得这描述太简单了,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考核里的攻击,比虫……比从叔叔那里拿到的一些锻炼游戏要简单。那些游戏里的东西,会突然拐弯,会假装打别的地方骗你,有时候颜色和图像还会骗人……考核里的攻击,轨迹都很清楚,也不会骗人。”
“游戏?”墨云舟终于完全转过了头,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锋般的光,他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游戏?具体描述一下。”
“就是……用来锻炼反应速度和躲避能力的虚拟游戏。”卡格德努力比划着,试图描述虫皇叔叔送的那个地狱难度游戏里的景象:那些会预判他走位、会分身诱饵、甚至会利用环境光影制造视觉陷阱的泡泡小怪兽;那些能像活物一样扭曲、变形、骤然加速或编织成死亡网络的激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禁止使用精神力或者一使用就会引发暴动的奇怪规则……但他贫乏的、属于五岁孩子的词汇量,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它们很灵活”、“非常难躲”、“有时候不让用精神力”、“画面会突然变样”之类的碎片描述。
即便如此,听在墨云舟、暝光裔这些本身就接受着精英教育、见识不凡的孩子耳中,已经足够在他们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绝非普通幼童玩具、甚至可能超出常规军事训练软件范畴的、极端复杂和危险的虚拟训练环境轮廓。
“你家里……用这种听起来就……很复杂的游戏给你做训练?”白霜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她和哥哥白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什么样的家族,会用听起来就如此高压和诡谲的方式,来训练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使是以严苛著称的墨家,对幼龄子弟也更多是基础打磨和兴趣引导。
卡格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纠正道:“也不完全是训练……主要是玩。”在他单纯的心智里,那确实算是“玩”。虽然经常被撞得晕头转向、天旋地转,结算时屏幕上经常跳出令人沮丧的负几千甚至负几万分,但那毕竟是在绝对安全的虚拟空间,不会造成真实伤害,而且“体力”是无限的,他有时玩得上头,能一直在里面“撞”到有侍从或者哥哥来叫他吃饭。
“玩?”暝光裔的音调拔高了一个度,脸上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那你玩那个游戏,一般能拿多少分?就是结算的时候?”
卡格德的小脸立刻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耳尖也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微红。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战绩不佳”的赧然:“……最好的那次,只有5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次他状态超常,在无数层出不穷的陷阱和诡计中挣扎求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最后精疲力竭“死亡”时,结算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孤零零的“5”。他还为此高兴了小半天,因为平时他经常在负分区间徘徊。
“5分?!”暝光裔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看看卡格德,又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考核光屏上那恐怖的“31720”敏捷加分,脑子里有点乱。
墨云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信息差恐怕大得惊人。一个能在学院极限敏捷考核中拿到三万高分的孩子,在自家“游戏”里最好成绩只有5分?这游戏得难到什么程度?
星辉那空灵的意念波动适时传来,如同清泉流淌过众人的心间:[卡格德,你所描述的游戏,它的难度等级是如何设定的?与你所经历的学院考核相比,你认为哪个更具挑战性?]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卡格德努力回想托斯卡哥哥当时的话,那时他好不容易得了5分,兴奋地跑去问哥哥这个难度是不是很高。托斯卡当时挑了挑眉,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邪气和玩味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说:“嗯,还不错。这个难度嘛,只比平时让你玩的那个,高了两个等级而已。”
卡格德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这句话,然后总结道:“所以,考核比那个游戏简单很多。”他完全没意识到,托斯卡口中的“平时让你玩的那个”,直接跳过了所有“幼儿”、“新手”、“简单”、“普通”等入门级别,起步就是为有一定基础的战士准备的“进阶”难度。而他拿到5分的那个“地狱”难度,其变态和复杂的程度,恐怕远超联邦军事学院入学考核中任何项目的设计上限,甚至是许多高年级实战模拟的升级版。
信息的严重不对称,造成了认知上的巨大鸿沟。卡格德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那个游戏玩得很烂(最好的才5分!),所以考核能拿高分,要么是自己超常发挥,要么就是考核本身“比较简单”。
墨云舟看着卡格德那毫不作伪的、带着点“我游戏水平真的很一般”的淡淡懊恼和坦诚,再对比他在考核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预知、行云流水般的非人闪避能力,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将一些散落的线索串联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抬眸,黑眸直视着卡格德,问出了一个困扰他们所有人三天的问题:
“林卡格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参加实战考核?”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瞬间让休息区内的空气安静了几分。连旁边其他正在低声交谈或看风景的第三考场新生,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悄悄关注着这边。卡格德回避实战,在熟悉他的这几人中间,早已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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