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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退到角落里,喘着气,看着雄父。天鹤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五指张开,指节修长,指尖干净。他看着托斯卡,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交出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我投降”的笑,是“我有一个主意”的笑。
“雄父,别着急嘛。”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实在不行送帝星去。就当是送给格托尔斯叔叔的礼物了。这小家伙在SS级雄虫面前,根本不可能翻出风浪吧。”
天鹤没有回答。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目光也没有移开。他看着托斯卡,托斯卡也看着他。两个雄虫,在客厅里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然后,托斯卡的光脑响了。不是个人终端的提示音,是军用光脑的——那种专用的、加密的、只有特定频道才能接入的通话请求。
托斯卡的身体顿了一下。天鹤也顿了一下。两个雄虫同时看向托斯卡手腕上的光脑。
古噬主可以一会再处理。但不能影响崽子在军中的身份。
托斯卡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话。光屏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灰白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眼睛,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不是军徽,是议会的标志。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像在自家书房里。
杜罗纳,帝国议会议员。
杜罗纳看着屏幕。屏幕里的托斯卡,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星图,桌上摆着数据板。他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虫翼半收在身后,深蓝色的,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刚处理完一件普通的军务。很正常的场景,没有任何破绽。杜罗纳在心里点了点头。
“杜罗纳议员。”托斯卡开口,声音平稳,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有什么需要借调的任务?”
杜罗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浅,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是评估。他在看托斯卡,看这个千岁出头的中将,看这个从孵化所出来、没有雄父、没有雌父、没有任何背景的虫,是靠自己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这样的,托斯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千岁的中将很少见。虽然第一军区从不缺少中将,但千岁达到的很少。会议的意思是,帝国议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当然,并不影响你前线的部队和战斗。”
光屏里,托斯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手,在外套底下,攥紧了。小紫被他攥得动了一下,但它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帝国议会。家里推断了很多年,猜测了很多年,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案的地方。现在,他们亲自来邀请了。)
托斯卡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想起亲雌父阿亚克斯。当年,阿亚克斯也曾是帝国议会议员,同时也是开拓军将领。后来,他在临近极限的时候被政敌算计,暴走伤了雄虫,顷刻间就从炙手可热的议会议员、帝国开拓军将领,变成了罪虫。还是雄父天鹤觉得这虫真被锁起来当玩具就太可惜了,才从被伤害的雄虫手上要过来的。要知道,原本议会议员是帝国当中少有的、可以直接拒绝雄虫的索取的存在。就算被雄虫看上了,也可以选择拒绝。阿亚克斯当初可是拒绝了不少雄虫,雄父自己都调侃过,算是捡漏。
(帝国议会。那个连雄虫都不能随意插手的地方。那个由无主之虫组成的、掌握着帝国真正权力的地方。现在,他们邀请了他。)
托斯卡收回思绪,看着光屏里的杜罗纳。那个灰白色短发的议员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他的姿态很随意,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托斯卡。不是打量,是观察。像在看一件被评估了很久、终于决定下手的收藏品。
“当然,”托斯卡开口,声音平稳,“这是我的荣幸。请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杜罗纳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不是那种“我很满意”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笑。
“不需要。”他说,“你只需要在下次议会召开的时候出席。具体时间会通知你。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看着托斯卡,“你可以先来我这里坐坐。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头。“好。”
杜罗纳笑了。“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了。”光屏暗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托斯卡看着暗下去的光屏,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在外套底下,攥着小紫的衣领。小东西已经完全不抖了,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呼吸平稳,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
天鹤站在原地,看着托斯卡。他的手已经放下来了,眉头还皱着,但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托斯卡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从容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样子。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在心里想。
(这种在关键时刻滴水不漏的本事,是天鹤家祖传的。但托斯卡用得比他好。比他好太多。)
他叹了口气,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打算去?”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托斯卡转头看着他。“嗯。”
天鹤沉默了一秒。“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吗?”
托斯卡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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