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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混于阴晦无光的昏暗中,似不见天日的恶鬼,寻找着生人的气息。直至影子的一角覆于榻上,与沉睡之人的身影重叠,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黑影立于榻旁,慢慢压下上身,以一个扭曲而诡异的角度贴在了榻上两人的脸前。
淡光于窗外斜斜照入,半落在榻旁人身周,一张全然苍白、双目空洞的脸庞就此暴露在暗白的月色中。
“噌”
极细微的吟啸声响起。
一道寒芒自黑影斜后方闪过,冷锐的锋刃瞬间穿透榻旁人脖颈,未听见半声惨叫,低垂折叠的头颅当即悄然无声地落了下去。
寮房内的灯火被随之点燃,楚流景与秦知白于侧旁屏风后走出,明亮的火光驱散黑暗,照在榻上,一张画有人脸的白纸赫然飘落于床榻上方。
楚流景看着榻旁断为两截的白纸,微微眯了眸,“竟是纸人?”
望了一眼地上纸人,秦知白若有所思,“纸上有丝线,当是受人操控,阮棠她们恐怕有危险。”
门外传来轻响,一道身影自窗边极快地一闪而过。
两人追出寮房外,却见四周一片漆黑,北面佛堂内供奉的香烛不知何时被熄灭了,仅能见到殿内佛像影影绰绰的轮廓,于夜色下昏蒙不清。
在初至寺庙时楚流景便发觉这庙中有几分蹊跷,她们入庙之时应当正是戌时,各处寺院该在此时敲响暮钟,而引路的僧人却说寺中人都已睡下,仅为她们拿了些斋菜便催促她们几人回房就寝,仿佛并不想让她们在寺中随意走动。
被送至寮房后,她见秦知白虽熄了灯火,却丝毫没有要歇息的意思,便知晓她也察觉了寺中怪异。
为免打草惊蛇,她们并未将此事告诉阮棠二人,而是做了一出已经歇下的假象,藏于屏风后守株待兔,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张纸人。
两人赶至阮棠二人入住的寮房,果然未在房中见到她二人身影,榻上曾经人睡过,四周并无打斗痕迹,当是在神智不清时遭人掳走。
楚流景四下扫了一眼,于窗台边发现了一支细长的竹竿,她拿起竹竿,仔细端量过后,沉吟道:“听闻数十年前,图南有一单姓人家极擅傀儡戏,其所控傀儡可歌舞奏乐,一举一动皆与常人一般无二,只是图南大疫后,单家尽数亡于城中,所有傀儡被焚为灰烬,如此技艺便也随之失传了。”
秦知白行至榻旁,目光落于枕边一处污痕上,伸手以指尖轻轻拈过,沾起些许粉末,片刻后,低声道:“曼陀罗花。”
楚流景眸光微挑,“又是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有催眠致幻之效,莫怪阮棠与陈诺武功都不算低,却仍是未曾来得及抵挡便被人掳走,原来是被下了曼陀罗花毒。
“寺中人将阮姑娘与陈诺姑娘先行带走,却并未立即离开,可见目标并非她二人,只怕还有其他招数等着我们。”
秦知白神色未变,看她一眼:“跟着我,莫要随意走动。”
楚流景微微笑起来,“自然,若无卿娘,恐怕我方才便已落入他人之手。”
略一顿,她又道:“只是倘若你我二人陷入危机,还望卿娘不必顾及于我,当以自身为重。”
秦知白未置可否。
两人出了寮房,又往他处探去。西侧僧寮正与香客所住的寮房相对,中央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眼下已是晚春,寺中槐树却仍未长出新叶,光秃秃的枝桠横生于夜空,张牙舞爪的模样,恍如一具僵硬的死尸。
僧寮中漆黑一片,自窗外望去隐约能见到榻上躺着十数名僧人。
方才她们在寮房中发出的声响虽算不上大,但在夜里应当十分明显,可这寺中僧人竟仍如无事发生一般如常安睡,着实有些怪异。
楚流景拿出火折子,将火绒吹亮,略有些飘摇的火苗燃起,自推开的窗外映入些许微光。
朦胧光线下,十数张如出一辙的苍白脸孔映入眼中,竹纸所糊的身子裹了僧袍,以笔墨画成的空洞双眼齐齐望着上方,躺在榻上,便仿佛安然入眠的僧人。
楚流景眸光微深。
又是纸人。
下一瞬,燃起的火折子忽然被一阵风吹熄,沙沙声轻响,一道冷光自二人后方蓦然闪来。
一只手信手拾过窗台上掉落的一根槐枝,干枯的槐枝朝劈来的刀锋直直迎去,划出一道气劲,便听铮然一声清响,枯枝未见断裂,反而稳如磐石般架住了击来的大刀。
秦知白双眸微抬,望着持刀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握着刀的影子与人一般高,而身量却十分单薄,一双未点瞳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面目苍白,赫然也是纸人。
“卿娘,当心。”
架在刀下的槐枝倏然向上一挑,弹开了刀锋,一点火光从旁晃来,掷向了纸人,便见原本微弱的火苗猛然窜起,顷刻吞没了拿刀的身影,不过转眼就将糊于竹篾外的白纸烧了个干干净净,仅剩下一副框架。
楚流景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收起了火折子,再看向身旁人,话语中带了一丝关切。
“卿娘无事吧?”
秦知白摇了摇头,“无事。”
炽烈的火光很快减弱,直至化作点点火星,方才拿刀的纸人燃成了槐树下的一堆灰烬,寺院中还归寂静。
楚流景望了一眼僧寮中的十数黑影,轻声道:“此人既能操纵纸人偷袭,看来并不简单,我们还是避开有纸人之处,以免落入被动。”
打定主意,两人未再进入僧寮中搜寻,转身朝佛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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