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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苏心道,这少年看起来粗枝大叶,飞扬桀骜,心思倒是很细。
夜色之中看去,浓雾几乎是灰色的。
船头那一盏青灯在灰雾之中若隐若现,时强时弱,仿佛是个什么活物在呼吸吞吐。
走到青灯旁,谢苏看了看灯中所剩的灯油仍是满的,常小四他们必然是添了灯油之后才消失不见的。
浓雾之中四处寂静,唯有水声汨汨。
谢苏轻声道:“这四周……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邪物的气息。”
明无应走到船头,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宽且平直,青灯从旁一照,在他身上镀下一层淡色光晕。
他望进江上浓郁灰雾之中,片刻之后回头看向船舱,目中似乎有点点金芒。
“船舱里出事了。”
春掌柜闻言一震,动作最快的却是飞云。
他挥手一震长刀,刀上金环碰撞,凌厉刀风荡开浓雾,下一瞬身影已经掠出。
到得船舱门外,飞云回头望了一眼春掌柜,长刀立于身前护住自己,伸手便推开了木门。
他脸上的神情猝然凝固,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船舱之中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春掌柜上前,将飞云挡在一边,提灯向船舱之中望去。
几点灯烛仍亮着,长桌上数只瓷碗里还有未喝完的茶水,飞云买回来的桂花糖的纸包散开,那里面的糖已经被众人吃掉一半,剩下的散落在桌上,可船舱之中却是丝毫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他们上一刻还坐在船舱之中,等待春掌柜和飞云回来,下一刻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春掌柜和飞云都拿出了自己身上的符纸查验,跟常小四他们几个一样,船舱里的伙计也都没有催动符纸。
春掌柜脸色铁青,放出灵识探寻整艘商船,片刻之后,他才咬牙道:“此刻船上只有我们四个人了。”
一线江风略略吹开浓雾,江上空茫一片。
浓雾聚散之间,谢苏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退后半步,肩膀轻轻撞在了明无应的身上。
明无应道:“我在。”
谢苏轻声道:“你觉不觉得……”
他说到一半,声音渐低,似乎是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想要形容时又觉得无处可寻,只是十分异样。
明无应道:“这么短的时间,既没有听到有人打斗,也没有呼救的声音,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出现了一个很强的对手,一瞬间就把所有人都制服了。但我在船上,如果有这个人,我不会不知道。”
飞云性子急,当即问道:“那第二种呢?”
明无应却没立刻回答,他举目望向浓雾深处,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其他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他淡淡道:“或者,他们是自愿离开的。”
飞云立刻道:“这不可能!在逐花楼的商船上,管事掌柜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违抗,也没有一个人会丢下其他人弃船逃走。春掌柜说了要他们在船舱里等我们回来,就是船马上要沉了,大家也不会动的!”
他年少气盛,突遭剧变,一船的人莫名其妙消失,却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愤怒之中,抬手就将刀斫在一旁护栏之上。
长刀上金环兀自晃动不休,刀风浅浅荡开浓雾。
春掌柜将提灯搁在护栏之上,虽然面色难看,声音倒还算镇定。
他捏住长刀刀脊,将它收回,轻声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先想办法找到大家。”
浓雾受刀风激荡,重新合围上来,那提灯的光芒落入江水中,倒映出一团模糊光晕,随水波粼粼晃动。
谢苏却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的那种异样感从何而来。
他挥手出剑,承影剑一声清啸,剑芒寒如秋水,划出一道雪亮弧线,灵力蓬勃而出,剑风浩荡,吹开浓雾,直抵江岸。
春掌柜和飞云抬眼看去,皆是悚然一惊。
不知不觉间,商船离岸已有数十丈远,他们停靠的那个码头早已不可见,两岸景色竟是全然陌生。
风吹水动,商船飘飘荡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飘到了江心。
提灯一照,那十数条手臂粗的缆绳全数断裂,浅浅拖在水里。
浓雾合围而来,江心黑水如潮。
石中鱼(五)
飞云身手敏捷,当即捞出一条缆绳查看。
那缆绳均有手臂粗细,湿了水后沉重无比,可飞云身量不高,手劲却大,伸腿抵着栏杆借力,将那断掉的缆绳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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