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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的黑松林,晨雾还没散尽,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猛带着五十名缇骑,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赶着三辆破旧的马车,慢悠悠地晃出林外——车上装的是些粗盐、杂粮,还有几匹褪色的绸缎,乍一看,就是支普通的小商队。
“校尉说了,把动静搞大点,让北狄的探子看见。”张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弟兄使了个眼色,“注意看四周,尤其是右侧的山梁,那里最容易藏人。”
缇骑们依计行事,故意在林边停下马车,拿出水囊喝水,还“不小心”掉了袋杂粮在地上,几人慌忙去捡,吵吵嚷嚷的,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商队模样。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右侧山梁上闪过几个黑影。张猛眼角的余光瞥见,心里冷笑一声,翻身跳上马车,扬鞭道:“走快点!前面就是三道沟,过了沟就能进雁门关了!”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赶,速度故意放得不快不慢,正好能让山梁上的人跟上。穿过一片开阔地,三道沟的入口已在眼前,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谷内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绸缎幌子簌簌作响。
“就是这里了。”张猛低声道,悄悄拔出了藏在粮袋下的短刀。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传来了震天的呼喝声。五十多骑北狄骑兵从山梁后冲了出来,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为首的正是狼牙营的一个百夫长,脸上带着狞笑:“抓住他们!货物归你们,女人……归我!”
缇骑们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纷纷跳下马车,往谷内狂奔。张猛“慌不择路”地冲进谷底,却在经过一处隐蔽的山坳时,对身后的弟兄做了个手势——那里,沈青带着两百缇骑和五百边军,早已埋伏多时。
北狄骑兵眼看就要追上,得意地大笑,催马加速,完全没注意到两侧山壁上的动静。谷口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壁几乎要合拢,他们的阵型渐渐挤在一起,速度慢了下来。
“动手!”沈青的吼声在谷内回荡。
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擂木从山壁上砸了下来,瞬间将谷口堵死。北狄骑兵猝不及防,人马被砸得惨叫连连,阵型大乱。紧接着,两侧山壁上箭如雨下,北狄人纷纷中箭落马,剩下的想调转马头往回冲,却被滚石堵得严严实实。
“杀下去!”沈青一马当先,从山壁的斜坡上冲了下去,长刀劈出一道寒光,正中那个百夫长的肩膀。百夫长惨叫一声,弯刀落地,被沈青反手一矛刺穿了胸膛。
张猛带着五十名缇骑杀了个回马枪,与沈青的人马前后夹击。北狄骑兵被困在狭窄的谷内,骑兵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只能任由缇骑和边军砍杀。有几个想跳崖逃生,却被早有准备的士兵用钩镰枪拖了下来。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谷内的北狄骑兵被尽数歼灭,只有十几个被故意放跑的,连滚带爬地往黑风口方向逃去——他们是沈青留下的“信使”,要把“商队有埋伏”的消息带回狼牙营。
“清理战场,把尸体拖到谷外,伪装成被流寇洗劫的样子。”沈青擦了擦刀上的血,“张猛,带二十人换上北狄人的衣服,跟着那几个逃兵,看看他们往哪跑,别靠太近,摸清路线就回来。”
“得令!”
边军的士兵们忙着搬运货物,将那些粗盐、杂粮重新装上马车——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用来“安抚”那些愿意归附的北狄部落。李朔带着人从谷外进来,看着满地的北狄尸体,抚掌道:“沈副将这招诱敌深入,真是干净利落!这下,狼牙营该知道厉害了。”
沈青却没放松:“这只是开始。放跑的那几个,会把消息带回黑风口,狼牙营的头领若够聪明,就该知道我们有备,但他们若急功近利,很可能会派大股人马前来报复——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看向谷外的荒原,那里,张猛带着人已消失在天际。沈青知道,诱敌深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狼牙营尝到更大的苦头,才能彻底打垮他们劫掠的念头。
夕阳西下时,张猛回来了,带回了重要的消息:“狼牙营果然动了,派了两百骑往三道沟方向来,还带了投石机,看样子是想强攻。”
沈青站在地图前,在黑风口和三道沟之间画了个圈:“好。就在这里,再给他们设个套。”
他对李朔道:“将军,麻烦您带三百边军,连夜在鹰嘴崖布置滚石和火箭,那里是狼牙营回黑风口的必经之路。我带缇骑和剩下的边军,在三道沟与他们周旋,佯装不敌,往鹰嘴崖方向退。”
李朔点头:“没问题。鹰嘴崖地势险要,只要把他们引进去,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色渐浓,雁门关外的荒原上,一支支队伍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慢慢收紧,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沈青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黑风口的方向,那里隐约有火光闪烁,那是狼牙营的营地。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保护商队,更是为了告诉北狄人,雁门关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诱敌深入,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守护关城的安宁,守护商路的畅通,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个黎明
;的到来。
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留下的,是即将到来的、更激烈的风暴。
晨雾刚漫过荒原的草尖,五百缇骑已列成锐不可当的锋矢阵。沈青勒马立在阵前,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甲胄上冷硬的纹路。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着初升的朝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一道亮痕。
“北狄残部溃逃黑风口,传令下去——”沈青的声音劈开晨雾,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缇骑分三路追击:左路沿狼嚎谷抄近道,截断他们往漠北的退路;右路直插黑风口侧翼,烧毁他们囤积的粮草;中路随我正面突进,务必将这群劫掠成性的匪寇一网打尽!”
“得令!”五百声回应撞在一起,惊飞了崖边栖息的寒鸦。
马蹄声瞬间卷起千层土,缇骑的玄甲在荒原上连成一道黑色闪电。左路统领赵虎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挑开低垂的枝桠,狼嚎谷的碎石被马蹄踏得飞溅,他回头吼道:“都给老子攥紧了家伙!前面就是北狄的后卫,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谷口已冲出二十余骑北狄兵,他们背着抢来的绸缎,正慌不择路地逃窜。赵虎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出洞,精准挑落最前那名骑士的头盔,吓得对方摔下马来。缇骑们紧随其后,弯刀劈砍的脆响与北狄人的惨叫混在一起,不过片刻,谷内便再无活口。
右路的李烈正带人围着一座低矮的土堡。堡内囤积着北狄抢来的粮草,烟火从堡门缝隙里冒出来——那是缇骑引燃的火箭所致。“加把劲!烧干净些,让他们连回头抢粮的念想都别留!”李烈踹开堡门,看着熊熊烈火吞噬粮堆,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
此时的中路已追出三十里。沈青的坐骑“踏雪”四蹄翻飞,他目光紧锁前方尘烟——那是北狄主力逃窜的方向。“加速!他们的马快脱力了,再追五十里,必能追上!”
缇骑们默契地换上备用马,马镫敲击声密集如鼓点。荒原上的风带着沙砾,刮得人脸生疼,却没人抬手遮挡——他们的视线死死咬着前方那片晃动的黑影,像一群锁定猎物的狼。
正午时分,三路缇骑在黑风口外的戈壁汇合。北狄残部被堵在一处断崖边,领头的百夫长举着弯刀嘶吼,却挡不住缇骑的三面合围。沈青勒马立于断崖上,看着下方困兽犹斗的北狄兵,冷声道:“放下兵器者不杀!”
回应他的是一阵杂乱的箭雨。沈青偏头躲过一箭,长刀挥出一道银弧,将几支箭劈落在地:“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手往下一压,“放箭!”
箭矢如密雨倾落,北狄兵成片倒下。剩下的想攀着断崖的藤蔓逃生,却被缇骑的钩镰枪一一拖了上来。沈青看着被押解过来的俘虏,其中几个脸上还带着抢来的绸缎残片,眼神骤然变冷。
“搜他们的行囊,凡有劫掠之物,登记造册,稍后送还各村镇。”他翻身下马,踩着滚烫的沙砾走到那名百夫长面前,对方还在挣扎怒骂,沈青一脚将其踹跪在地,“告诉你们的王,雁门关外的土地,不是他能觊觎的。再敢派一兵一卒来犯,下次就不是俘虏这么简单了。”
百夫长梗着脖子瞪他,却被缇骑按着头磕在地上。
夕阳西斜时,缇骑押着俘虏往回走。五百骑的身影在荒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马蹄踏过之处,散落的北狄弯刀和抢来的财物被一一收起。沈青回头望了眼黑风口的方向,那里已被晚霞染成一片赤红,像极了凝固的血。
“回营。”他翻身上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让弟兄们把缴获的东西清点清楚,明日一早,咱们亲自送回去。”
缇骑的马蹄声渐远,荒原上只留下被踏平的草痕和零星的血迹。风掠过断崖,仿佛还在回荡着缇骑的呼喝——那是属于守护者的声音,在百里荒原上,撞碎了北狄的狼子野心,也撞响了安稳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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