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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书房里,油灯如豆,映着沈青、沈正和依云三人的身影。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深夜,桌上的茶换了三泡,话题却始终围绕着愈发微妙的时局。
“安阳王在南方招兵买马,粮草囤积得能撑三年;凉州的流民军据说已攻下两座县城,朝廷派去的镇压军队,刚过黄河就哗变了。”沈正将手里的密信推到沈青面前,信纸边缘都被他捏得起了皱,“京城那边更乱,太子和相府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连漕运都敢截留,江南的粮食运不过来,恐怕过不了多久,各州府就得闹粮荒。”
沈青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青阳城的位置。这里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看似安稳,实则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一旦南北乱局蔓延,绝难独善其身。“爹说得是,青阳城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依云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热水,轻声道:“我倒是觉得,乱世里,最要紧的不是兵力有多强,是能不能让百姓有饭吃,有地方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青阳城周边州县的存粮统计,咱们县的粮仓还算充裕,但邻县已开始限购粮食,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沈青看向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村的粮田收成、粮仓库存,甚至还有几家富户的私粮数目。“这些数据,你是怎么弄来的?”
“托乡绅们帮忙打听的。”依云微微一笑,“他们常年跟周边商户打交道,消息比官府还灵通。我还发现,不少铁匠铺的铁器都被官府征走了,民间的铁器价格涨了三成——这说明,不止我们在准备。”
沈正抚掌道:“依云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兵甲再利,没有粮草撑不住;有了粮草,没有器械守不住。阿青,咱们不能只盯着练兵,得早做打算。”
沈青心里一动,依云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之前忽略的角落。是啊,乱世之中,百姓依附的从来不是空有武力的豪强,而是能给他们安稳的依靠。“依云说得对。从明日起,咱们分三步走。”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匠人、物资、粮草。
“第一,招募匠人。”沈青笔尖划过“匠人”二字,“派人去周边州县寻访铁匠、木匠、石匠,许他们安家费、粮食补贴,让他们来青阳城落户。尤其是铁匠,要能打造兵器铠甲;木匠,要会修造防御工事。越多越好,把他们集中起来,建个工坊。”
依云点头附和:“我听说邻县有个老铁匠,祖上是给皇家打造兵器的,后来犯了错才隐居。我去试试能不能请他来。”
“第二,整备物资。”沈青看向沈正,“爹,您出面联络乡绅,就说为了防备流寇,要收购民间的铁器、布匹、药材。价格给高点,用粮食折算也行,务必让他们愿意拿出来。工坊建起来后,就让匠人们赶制箭簇、盾牌、投石机,越多越好。”
沈正应道:“这事交给我。那些乡绅家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只要说清厉害,他们不会舍不得。”
“第三,囤积粮草。”沈青的笔尖重重落在“粮草”二字上,“青阳城的存粮要清点封存,严禁私卖。再派人去南方买粮,避开安阳王的地盘,走海路从浙东绕回来。还有,组织百姓开垦城外的荒地,哪怕多种些红薯、土豆也好,多一分收成,就多一分底气。”
依云补充道:“我已经让佃户们提前播种了晚稻,还从邻县买了些红薯秧,若是风调雨顺,秋收能多收三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细节一一敲定。油灯的光晕在纸上跳动,原本模糊的应对之策,渐渐变得清晰具体。窗外的夜色似乎没那么浓重了,连风声都透着一股踏实。
“对了,”依云忽然想起一事,“我还听说,凉州流民军里有不少懂医术的郎中,因为官府迫害才落草。要不要想办法联络一下?乱世里,好郎中比金银还金贵。”
沈青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派个机灵的人去,就说青阳城欢迎有一技之长者,不问出身,只要肯安分守己,就能分得土地粮食。若是能请些郎中回来,不仅能给军民治病,还能帮我们打探西北的消息。”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却一直亮着。沈青看着父亲和依云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乱世虽可怕,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愿意同心协力的人,再难的坎,似乎都能迈过去。
“就这么定了。”沈青放下笔,站起身,“明日一早,咱们就分头行动。爹负责联络乡绅和收购物资,依云负责寻访匠人和安排农事,我去整顿青阳军,顺便让人去南方买粮、去凉州联络郎中。”
沈正和依云也站起身,三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透着坚定。窗外的梆子声敲过四更,天快亮了。
沈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青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街道上已有早起的百姓开始忙碌,卖早点的吆喝声、挑水的脚步声,充满了烟火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要面对的不仅是外部的乱局,还有可能出现的粮荒、恐慌、甚至背叛。但他看着这座沉睡的城池,看着身边为它奔走
;的人,突然觉得,只要提前准备,只要上下一心,青阳城一定能在乱世中,守住这份烟火气,守住这方百姓的安稳。
“准备吧。”沈青轻声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座城说。
晨曦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青阳城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们未雨绸缪的前路。
天刚蒙蒙亮,青阳城的东门外就热闹起来。沈府的马车停在田埂边,沈青穿着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正弯腰检查田垄里的麦子。
“今年的麦子长得好,穗子饱满,看来能多收两成。”沈正也换上了轻便的布衣,手里捏着个麦穗,搓开麦粒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清香,“比去年的甜。”
依云提着竹篮从马车上下来,里面装着水囊、干粮和几块擦汗的布巾。她看到沈青和沈正撸着袖子准备下田的样子,忍不住笑:“伯父,阿青,先别急着动手,等佃户们来了一起开镰。咱们今日来,是给大家搭把手,可不是抢活干的。”
沈青直起身,看着远处陆续赶来的佃户,他们扛着镰刀,推着独轮车,脸上带着秋收的喜悦。“依云说得是。咱们就是来凑个热闹,让大家知道,这地里的收成,不光是他们的,也是咱们沈府的,更是青阳城的。”
说话间,佃户们已到了田边。看到沈青一家,都有些拘谨,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为首的老佃户王伯搓着手:“沈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粗活哪用得着您动手。”
“王伯说笑了,”沈青笑着递过一把镰刀,“我也是庄稼人出身,割麦的活计,小时候常干。今日天气好,正好跟大家一起开镰,讨个丰收的彩头。”
他说着,率先走进麦田,弯腰握住一束麦子,镰刀轻轻一割,麦穗便应声落地。动作熟练,不像是久居军营的将领,倒像个地道的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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