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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黑森林东麓,距离沃尔夫斯贝格镇界碑仅十七公里的一处猎人木屋。木屋显然已被废弃多年,松木墙板被雨水和时光浸染成深灰色,门轴锈蚀,唯一一扇玻璃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此刻,屋内竟有微弱光线透出——不是灯火,而是便携设备的屏幕冷光,和某种能量场稳定运行时特有的柔和光晕。
楚风盘腿坐在木屋角落的干草堆上,双目轻阖。新装备的战术目镜搁在膝头,七个节点的能量如潮汐般在他体内规律流转,与目镜、外骨骼、防弹披风之间形成持续的低频共鸣。那声音细微如蚊蚋,却让整间木屋的空气都泛着隐隐的波动。
凤凰靠在对面墙边,正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调试一台巴掌大的信号中继器。她的左臂仍固定着,外骨骼辅助框架出几乎听不见的伺服电机声,帮助她保持稳定。木屋中央,陈刚和夏诗涵正在检查装备清单,低声交流着什么。
一切看似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沃尔夫斯贝格近在咫尺,博士的最后一层防线必然布置在镇子外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触致命陷阱。
“能量场稳定度92%,装备融合率89%。”夏诗涵看了眼监测读数,抬头对楚风说,“比预期快。苏博士的设计确实……精准。”
楚风睁开眼睛。瞳孔中七点星光已经能收放自如,此刻只余淡淡微光。“她总能把事情想在前头。”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凤凰。
凤凰正在咬开一支能量补充剂的封口,动作利落中带着惯有的粗粝感。感受到楚风的目光,她抬眼,挑眉“怎么?我脸上有作战计划?”
“你手臂上的伤,”楚风说,“雨林里那次留下的?”
木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刚和夏诗涵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整理装备,但两人的耳朵都微微竖起——有些故事,当事人不说,旁人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
凤凰的动作顿了顿。她低头看向自己右臂那道旧伤疤——从肘关节蜿蜒至手腕,像一条扭曲的浅色藤蔓,在常年持枪磨出的茧子间若隐若现。二十多年了,伤口早已愈合,但当时留下的某些东西,却比疤痕更深刻。
“记得挺清楚啊。”凤凰最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当时烧糊涂了,什么都记不得。”
“记忆很破碎。”楚风实话实说,“只记得雨,很多雨。还有枪声,和……你背上渗血的衣服。”
他说得很平淡,但屋里的其他三人都听出了这段话的重量。陈刚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柄——他是老兵,知道在战场上,替人挡枪意味着什么。夏诗涵则屏住呼吸,她想起苏云歌笔记中一段模糊的记录“‘雏鸟’带小风脱离险境,负伤。此恩必偿。”当时她不明白“雏鸟”是谁,现在终于对上了。
凤凰沉默了片刻。她走到木屋那扇破窗前,透过裂纹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黑森林在月光下如墨色海洋,远处沃尔夫斯贝格的零星灯火像海上的孤帆。
“那是苏阿姨离开博士实验室的第三年。”凤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仿佛在翻阅一本尘封已久的日记,“博士的人一直在追踪你们。苏阿姨很小心,三年换了七个国家,十二个住所。但那次去东南亚参加学术会议……也许是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也许是她必须去见一个人。”
“谁?”楚风问。
“一个当年从博士实验室逃出来的老研究员,姓吴,专攻神经共鸣技术。”凤凰转过身,背靠窗框,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吴博士手里有一份关键数据——关于七个节点如何安全觉醒,而不被能量反噬。苏阿姨需要那份数据,因为那时候,你的节点已经出现了早期活跃迹象。”
楚风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他的左肩记忆节点传来细微刺痛——不是疼痛,是记忆被触动的生理反应。
“会议在吉隆坡,但见面地点选在了婆罗洲雨林深处的一个原住民村落。”凤凰继续说,目光变得遥远,“吴博士说那里能量场纯净,能屏蔽追踪。我们去了——苏阿姨,你,我,还有两个苏阿姨信任的保镖。”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但博士的人还是找到了我们。不是通过技术追踪,是通过人——吴博士的助手早就被收买了。我们抵达村落的第二天晚上,袭击就来了。”
木屋里只有凤凰的声音,和屋外森林的风声。
“对方来了十二个人,都是‘北极星’早期版本的改造士兵,那时候还叫‘猎犬’。装备不如现在的Type系列精良,但更……残忍。”凤凰的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臂固定架,“两个保镖在第一波交火中就死了。苏阿姨带着你和吴博士往雨林深处撤,我断后。”
她看向楚风“那时候你十岁,已经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不哭不闹,但高烧——你的第一个节点,后背感知节点,就在那几天开始不稳定觉醒。苏阿姨说那是应激反应,如果不及时控制,可能会损伤你的神经系统。”
楚风闭上眼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潮湿闷热的空气,腐烂树叶的气味,远处隐约的枪声,还有背着他奔跑的女人的喘息。那是母亲。而另一个身影,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们身后,用一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步枪,击退追兵。
“我们在雨林里逃了七天。”凤凰的声音将记忆碎片串联起来,“没有地图,没有补给,只有吴博士对雨林的一点粗浅了解。追兵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第三天,我们的食物和水就耗尽了。第四天,吴博士被毒蛇咬伤,苏阿姨用尽随身药品才保住他的命,但我们已经拖不动他了。”
她走到木屋中央,在陈刚生起的小火堆旁坐下。火光映亮她的脸,那些旧伤疤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五天晚上,我们被围在一条河边。”凤凰盯着跳动的火焰,“前后都是追兵,河水湍急,河对岸是更茂密的雨林。苏阿姨做了一个决定——她带着吴博士从上游绕路,引开大部分追兵。而我,带着你直接渡河。”
楚风抬起头。他的瞳孔中,七点星光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为什么?”他问,“那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
“因为我跑得快,而且……”凤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自负,“苏阿姨教过我一些能量感应的技巧。我能大致判断哪里安全,哪里危险。更重要的是,博士的目标是你,不是吴博士。如果苏阿姨带着你,追兵的主力一定会跟过去。但如果是我带着你……”
她没有说完,但楚风明白了。调虎离山,兵分两路。母亲用自己作饵,给儿子争取生机。
“我们成功了,也不完全成功。”凤凰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苏阿姨那边确实引走了八个人,但我们这边还是追来了四个。我带着你渡河,河水比看起来急,你当时高烧虚弱,差点被冲走。我抓住你,但枪掉了。”
她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横贯的旧疤“在河里被石头划的。上岸后,我们只有一把手枪,十二子弹,和……你开始不受控制释放的能量。”
楚风的呼吸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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