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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跟着他到苏州游玩,第一次到苏州,对什么都有好奇心,总爱偷摸跑出去,她和只猫儿一样,一眨眼就没了踪影,他为此骂过罚过她,也拿少女失踪之事添油加醋吓唬过她,她一点也不怕,第二天仍然跑出去。
有一次,她偷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来,回来时是哇哇哇哭着跑回来的,说自己差点为奸人拐掠,他想多问几句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她着了惊气,还没问上一句就发了热,吃了好几日的药,等病势减轻了,庚齿卑卑的她早已不记得发热之前的事儿了。
不过在这次之后,她不再偷跑出去玩耍。
她身上没有伤,起疾之后能吃能喝,性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晏鹤京当她是为自己晚归找的借口,没有放在心上。
这会儿想起来,也不知道和这件事儿有没有关系。
那些失踪的少女,是不是也在质库里成为了死当?
取供室里还在严刑逼供,晏鹤京不思睡眠,继续看着户口赋藉,等到天放出光亮,才想去东配房里休息片刻。
走到东配房,他想到姚蝶玉,脚下又忍不住朝桂香室走去,刚到桂香室,银刀一脸惊恐跑了过来,词色激烈,指着不远处的人影,道:“公、公子,来了……”
晏鹤京一头雾水,顺着银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来人,半天里起了一个焦雷:“怎么来了?”
……
姚蝶玉睡着后梦见自己的身子轻盈似蝴蝶,和个男人联翩地飞入到香榻里缠绵去了。
你贪我爱,落花簌簌抖落,双双不知疲惫。
缠绵着,一阵哭声,把落花哭散了,姚蝶玉精疲骨痛地醒了过来。
醒来后哭声不绝于耳,她猛地坐起身来,迷迷糊糊记起熹姐儿的事情,听到外头的哭声,极类熹姐儿,以为是熹姐儿找回来了,又惊又喜,下了榻,因为膝盖疼痛,只能一步一步挑着了走。
“熹姐儿——”姚蝶玉心里格格,推开门的瞬间,喊一声熹姐儿。
可外边的人不是熹姐儿,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郎。
那小女郎地格圆润,穿着松绿色的裙袄,满是抓痕的手里拿着根红丝标杖,偏着头,肉肉的脸颊靠在晏鹤京的肩头上,抽抽噎噎,眼睛哭得发肿。
晏鹤京蹲在地上,姚蝶玉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脸色不大好看,隐有怒气。
在小女郎旁边,站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她吞着袖子,词卑而流涕:“二爷别怪狸奴女郎自个儿跑到这儿来,二爷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狸奴女郎一直受欺负,动不动就被捏错的,她整日价在房里头以泪洗面,前些时日还病了一场。”
一夜没睡,晏鹤京的脸色本就不大好,这会儿听到狸奴在京城里被人欺负了,不由又冷了几分。
狸奴余光里看到晏鹤京的脸色变了,面上挂一层威凛凛的冰霜,只当自己被嫌弃,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赶回京城,忽的把身子往下一溜,坐在地下呱然大啼,好似有一肚子说不出来的苦楚:“呜呜呜……我不要回京城,京城里没有人陪我玩的。”
“地上凉得很,快起来,不许这样哭。”晏鹤京钓鱼儿一般,轻轻松松把坐在地上撒娇的狸奴提了起来。
被强行提起来的狸奴,模糊的泪眼里发现姚蝶玉在面前,灵机一动,挂着两行泪跑到她身边去打悲了。
她抱住姚蝶玉的膝盖哭喊:“呜呜呜,嫂嫂,你救救我,哥哥不明理不近情不喜欢我,我不想回京城去。”
“我……我不是你嫂嫂,你认错人了。”被错认成晏鹤京的妻子,姚蝶玉两下里羞恼不已。
她第一次醉酒,这会儿刚醒来,头晕乏力的,七岁的狸奴身量不高,但被养的好,肉肉的人儿扑上来恰好碰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她前仰后合,险些站不住。
姚蝶玉反驳自己不是嫂嫂,狸奴也不肯松手,不过嘴里改了称呼:“呜呜呜,那冰糖娘子……你救救我,只要我留下来,我就给你做牛做马。”
这一声冰糖娘子,姚蝶玉更是茫然不解了:“我不是卖糖的。”
她不应该是虫娘或者小虫娘子吗?
狸奴这一声嫂嫂,在晏鹤京耳朵里听来叫得十分合了折儿,他拍去沾在身上的猫毛,露出笑容,转过头对一旁的妇人,也就是狸奴的乳娘说:“秋娘,先带姐儿去洗把脸,睡一觉,她的脸和花猫似的了,难看死了。”
说完瞟一眼眼底乌青,不知几日没有睡好的狸奴又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等我忙完,再来和你算账,你带来的那些猫儿,我让人给你送到园林里去。”
“哥哥,那你一只都不送走吗?”狸奴呜咽不止,一面擦着眼泪一面问。
她在京城受欺负不假,不过她哭不是觉得委屈才哭的,她是怕晏鹤京不肯收留她从京城里带来的猫儿。
有一百来只猫儿呢。
“你再不跟秋娘去洗脸睡觉,我就全部给你送回去。”晏鹤京似笑非笑,呵呵一声,“包括你这只猫。”
狸奴一听,知道有商量的余地了,当即破涕为笑,松开了姚蝶玉,脚下噔噔噔,跑到秋娘身边去。
她边跑,边拿眼角偷抹姚蝶玉,拿她当稀罕物儿来偷抹,三心二意的,不小心踩到了自己手里的红丝标杖,砰的一下,膝盖着地摔了一跤。
晏鹤京和秋娘看着肉疼,诶一声要去扶。
“你能不能小心一些,都浑身是伤了。”晏鹤京比秋娘先一步扶起狸奴,顺道把那碍事的红丝标杖,折起来拧成双股,扎系成一个蝴蝶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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