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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可笑,你知道我是谁吗?跟我耍狠?你算什麽东西!”
“唉唉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掌柜的抱着大肚子从柜台後面跑出来,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那些金银,卑躬屈膝地走过来调和。
“贵客别生气,咱们这儿店小,行走的道儿难免逼仄了些,实在惭愧。也怪小店不争气,以往郑小姐每回过来都没什麽客,今日可是赶巧了,财神爷照顾,来了这满满当当的客人,倒是让两位受委屈了。”
有小二手脚麻利地捡了金银擦干净装进钱袋里,递给了掌柜,掌柜又恭恭敬敬地递给黑衣女子,“贵客您息怒,老朽大腹便便不便下蹲,否则这银钱就是老朽给您捡了。这位是城主千金郑小姐,贵客您体谅一二,这官宦人家,手中最不爱沾金银。”
黑衣女子一个利落地收剑,长剑入鞘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客栈里很是清楚,掌柜松了一口气,目送着人离开後又转过身去劝解那位气鼓鼓的城主千金。
“郑小姐是来取点心的吧,您跟我来,已经装好了,还是热乎的,可得赶紧给老夫人带回去。正好今天有了新鲜的鹿肉,我叫後厨做了一道清淡的菜色,老夫人也能尝上两口,这东西不常有,叫老夫人吃个新鲜……”
郑燕鱼冷冷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没说什麽,她父亲和兄长都是德庆客栈的常客,这点脸面,她还是会给的。
只是到底愤愤不平,回头望了一样,咬牙切齿地说道:“哪里来的野蛮人,明明是自己不长眼,却还拔剑指着我!”
“这老朽不知道,不过他们人数或许是多的,一来就要五间上房。郑小姐可别气老朽不给您出头,只是那人手中握着剑,身上一股子血腥气,老朽也不敢惹怒她,您千金之躯,要是磕着碰着了,城主得把老朽这店封了。您也知道,这些个江湖武人,下手没个轻重,满脑子打打杀杀的……”
两人消失在大厅,这才有了稀稀疏疏地说话声,有人说城主千金一如既往的跋扈,也有人说那黑衣女子是个厉害的,一身煞气,半点不饶人。
宋制看了这麽一出闹剧,只觉得那掌柜的实在圆滑,叫人揪不出错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又招手让小二添茶。这时,他看见了自己脚边的一锭碎银子,应该是刚才落下的,他弯腰将那碎银捡起收进了袖中,自觉无人看见。
客栈外头有个闲逛的乞丐,看见他捡了银子後就往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去。
灼艾看着四下无人,将帷帽的黑纱撕了一截,只留到了肩膀的位置,这是城中比较常见的长度。
那乞丐混了进来,看见她後笑着说道:“茶喝了,银子也捡了。赶巧了,今日客栈有鹿肉,那是个稀罕东西,他指不定还以为是自己吃不得呢。”
灼艾也笑了笑,城主千金每日都会到德庆客栈带几份点心离开,那点心方子是德庆客栈的独家秘方,别处都吃不着,而且得当天做当天吃,所以她每天都会来,这是枷一给她的消息。
就算今天郑小姐不来也没事,灼艾已经安排了进去买酒的人,到时候也会撞上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有这麽一场小插曲,她用手扶桌子的动作就变得稀疏平常,若不是有心人盯着瞧,或许会忘了两人针锋相对时,有一人的手曾落在那桌面上。
自然也猜不着,那茶水里会被下了毒。
杯里的茶有毒,宋制或许会不喝,也可能只喝一些,导致毒性不够,所以她趁着郑小姐靠近的时候扔下了那锭银子。
那银子就在宋制的脚边,他一定会捡的,脚边的银子,傻子才不捡。
灼艾粗粗制定了两套方案,如果这套不适用还有别的,只是没想到一次就那麽顺利。
小乞丐脱下身上脏兮兮的乞丐服,露出了里头的黑色衣裳,她将乞丐服反过来,扎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背上,又取出塞在怀里的水囊将脸擦干净,头发扎成一个还算整齐的揪揪。
灼艾手中的长剑也交给了她,两人一前一後离开小巷,融进了热闹的街道中。
“绫儿,你在看什麽?”
郑燕鱼出来时拎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她拍了拍吴绫儿的肩膀说:“走了。”
吴绫儿笑了笑,有些疑惑地说:“真奇怪,那女子像是一出门就消失了,我跟着出来竟没看到她的身影。我觉得她刚才撞上来的动作有些稀奇,我们明明是错开的,她偏偏……”
“别管那野蛮人了,快回去吧,祖母该等急了。你呀,就是心思重,什麽都想得多……”郑燕鱼不耐烦听她念叨,打断她的话几步就走了出去,将她留在原地。
吴绫儿抱琴的手一紧,指甲死死扣着古琴,甲床因用力而变得煞白,她面色扭曲了一瞬间,然後又恢复了那副淡泊的模样,乖顺地抱着琴跟了上去。
她是千里迢迢来投靠姑母的远房亲戚,昔日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小姐,家中父母慈爱,兄长爱护,若不是这该死的世道,她爹就不会因守城而死,她娘也不会郁郁而终……
而那座城,那座已经埋葬了爹娘的城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即便这样,也依旧要守,兄长站在城墙上送她远走,她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却不得不走。
值得吗?
为了守一座本来就会破的城,导致家破人亡,儿子战死,女儿远走,让十几岁的女孩儿远赴千里寄人篱下,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这样的守护,有意义吗?
她的小心翼翼沉默寡言,成了旁人口中的心思重,想得多,害得自己一身病痛,还折腾的郑家人为她忧心。
可明明她操心的都是正事,她只是担忧未来,害怕图丰城会像她的家一样,被付之一炬,但是没人信她,在他们眼里啊,她就是个阴郁的丶狠毒的丶满腹心机的表小姐。
图丰城那麽广阔的天,没有一片是她的,那些和煦明媚的阳光,一刻也不曾洒在她的身上。
吴绫儿并没有坐上回家的马车,她跟郑燕鱼说自己要去书店买点东西,让她先回去,然後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抱着她的琴,像个找不到去处的落魄琴师。
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吴绫儿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就是在客栈里和她们发生冲突的人,她停住了脚步,然後又凑近了些,停在一处小摊上不远不近地听着他们说话。
“灼艾,掌柜说你这次事情办得好,之後拍卖的事宜你可以跟着枷一学一学。真好啊,你这是要得到重用了!”
那男子艳羡地望着灼艾,扯了扯衣摆急于表现地说:“到时候你可一定得带上我,劼好像有别的差事,不会跟枷一一块去,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带人去守着,我发誓,一定亲力亲为,守得滴水不漏!你就帮我引荐引荐吧,不然一直到商队回去,枷一也看不见我,更别提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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