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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颂看着洛霖霖,她言尽于此便住了嘴,施施然地等着宋颂朝她发问,心中所想所思该是有很多,却偏偏不将那些心思说出口,只等着敏锐的宋颂自己看破。
她光明正大地玩阳谋,分外磊落。
宋颂叹了口气,“姐姐随意调动军队确实不对,但此事做的没错……”
她说不下去了,便用短短的指甲在桌面上敲着,思索片刻後说道:“这事是她有错,我私下会说她的,往後不会让她插手军队事宜。官场纵横,有了争斗是在所难免的,这我知道,也不会因此怪罪谁,但有一点,若是你们争斗间坏了事,那就同样受罚。”
洛霖霖闻言轻嗤一声,似笑非笑地说:“其实此事也怪不得许姐姐,追根究底是你未将掌兵大权交出去。你将练兵之责交予孟敛,却未给她掌兵之权,所以她动不得半分。你未给许姐姐掌兵之权,却又予了她太大的权利,甚至于兵权也不过一句吩咐,还有军营中那些小将,他们手下人数虽少,却个个都从令如流,所有小将又只听候稻镰将军的差遣,稻镰又对城主唯命是从……”
“宋颂,没有这样的道理,政权和兵权同时握在一人手中。偏生你又长在地里,日日伺候那些作物,便有了漏空,让人总想去插一手。”
宋颂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她拨了拨油灯的灯芯让它更亮,再擡眼看洛霖霖时眼中已没了笑意,“洛姐姐原来是这番来意,这哪是怪许姐姐手伸太长啊,明明是觉得我大包大揽有失于偏颇。”
“洛姐姐不必绕这些弯子,这些话,一开始就和我开诚布公地说了也无妨。只是兵权我暂时不会交出去的,我还未找到适合掌兵之人,自然不会放手。不过有一点你大可放心,那就是兵权不会落到楚峰屿手中。”
宋颂说完便吹灭了油灯,只留下一室黑暗,她在黑暗中站起来推门出去,外头天际露出一抹白,可那弯弯的月亮还挂在上空中,正是日夜交替之时。
现有的卡牌人物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以许红翠为首的许茗因丶楚峰屿丶希莉娅,另一派是以洛霖霖为首的孟敛和酒儿,她们不知何日起开始争斗,就在宋颂转眼间,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了。
洛霖霖是个聪明人,也有野心,孟敛和她亲近,不管缘由地对她马首是瞻,酒儿虽然嘴上对着每个人都叫姐姐,其实最亲近的也是洛霖霖。
所以洛霖霖的野心拖着这俩人往前走,她们已然独成一派。
许家也是,许红翠和许茗因生来的血缘关系让她们比别人要团结,楚峰屿和希莉娅的参与现在虽然不明显,但一定是如虎添翼的。
许红翠敢于去闯出一条新的出路,也是信任许茗因能将估邶城中的事处理好,不管怎麽样,她们许家吃不了亏。
宋颂就是中间那块夹心饼干,两方争斗,她受其累。
不过也不全然是疲累……
若是所有的卡牌人物团结一心,那自己这个所谓的宿主就该是那个被边缘化的人了。
宋颂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总是会在遇见一些苦恼的时候听见模模糊糊的声音,那些声音说出的话未必中听,却每一句都言之有理。
“只有她们一直在争斗,永远在争辩,你才是稳坐高台被人争抢的对象。权势并不好拿,皇位也不好坐,让他们争斗,让他们猜忌,让他们的利益也好,仇恨也罢,堆砌成一座高塔,你坐在高塔上,居高临下地当王。”
那声音模糊得很,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宋颂想着,许是皇上或是皇後跟她说的,毕竟只有这两人会将皇位看做自己的私有物。
宋颂耸了耸肩,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脸。
她一路上即便是绕着水洼走,等到了育苗室也已经是一脚的泥泞,睡在育苗室左右的农户已经起身开始忙活了,看见宋颂走来连忙回屋拿了早饭出来,一张黑黄的脸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宋大人今日晚了点,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
宋颂从他手中接过早饭,是一个杂粮饼子夹着薄薄一片腊肉,她解下腰间的水囊坐在田埂上大快朵颐,一边还抽空说:“怎麽能不来,那些种子眼看就成了,得找个合适的天气移种了。”
那农户摇着头叹气,“怕是还不成。这几日雨水太多了,现在移种没两天就要被沤在地里。”
两人又说了几句天气的话,农户家的小孩子在屋里闲不住,也跑出来天马行空的搭话,说是要给所有的地都加上屋顶,那样就不怕下雨了,惹得大人们一阵发笑。
洛霖霖拿着伞往回走,在试验田的边缘遇见了正在等她的孟敛。
孟敛看着她的表情,早有预料地说道:“是不是如我所说那般,她拒绝你了。”
“我不明白。”
洛霖霖百思不得其解,拧着两道秀眉说道:“她叫我整理官僚体系,完善每一个职位的分工,可偏偏空着那麽大的一个缺。她政权兵权都要,又事事不上心,政权被敕握住了,兵权被许茗因染指……我不明白,你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吗?”
孟敛摇头,“可是你忽略了一点,我并非人。不只是我,你丶许茗因丶楚峰屿,我们都不是人,我们和他们既不是同族,又不带怜悯宽容,怎能统率人的军队呢。”
“而宋颂是人,她对人生来就怜悯,生来就宽容,所以她要将兵权握在手中,否则在我们这些人手里,所谓的人,不过是冲锋陷阵时的马前卒,是判断战争胜利与否的必要条件而已。许茗因可以染指军队,并非是因为她权势大,而是因为她自有一份宽容慈悲心,所以宋颂才熟视无睹。”
洛霖霖听得一脸茫然,虽不与她争辩,却拧着眉一副不大赞同的模样。
孟敛轻叹了一口气,再次说道:“若是今日暴雨不止,下上几天几夜,估邶城涝患祸民……这件事中,于心不忍的只会有两个人,其一是宋颂,其二是许茗因。而你,大概率只会烦恼随之而来的麻烦,还有那些善後的差事。”
洛霖霖这才隐隐有些懂了,孟敛说的对,这座城中将百姓贫苦辛劳看在眼里的,除了宋颂之外,便只有一个许茗因。
就连酒儿那个小丫头,眼里也是容不下其他人的,她在酒坊出生,在酒坊长大,眼里只能看到自己所热爱的酒。
若是管理这酿造坊叫她烦了腻了,突然关停也不算什麽稀罕事,她本就是个心血来潮,不定性的小孩子,哪儿会去管那些在酿造坊做活儿的百姓要何去何从,去管他们一家老小吃些什麽。
她们未把人当同族,自然成不了统帅。
一军之统帅,怎可视手下将士如牛马。
“我不知你为何要和许茗因争。你们不同,谁也替代不了谁,自然不会有人被销毁。再者说,权势真的那麽重要吗?你要拿它做什麽?”
洛霖霖闭着眼忍住了心头的郁气,咬着後槽牙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儿,你不用在意。”
下午宋颂就从试验田回来了,回了城主府想去看看酒儿,正好在酒儿院子外遇见了许茗因,她手中还拎着一个篮子,反倒是宋颂两手空空,一点也不像来探望的,仿佛只是路过了就随意来看一眼。
瞧着宋颂往自己的篮子上瞥,许茗因便笑着揭开了上头盖着的蓝布,柔声说道:“我家乡的习俗,若是小辈受了惊吓,便要取净土净水桃枝镇宅。”
果然,那篮子里摆着三只白瓷小碗,装着泥土丶雨水丶桃枝。那桃枝被切成食指长,用一根红线捆起来放在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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