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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狭小而封闭的地方,小道消息传播得越快,第二天早上整个管区都知道黑无常的蛋让小阎王给踢碎了。常石一侧红得发亮,肿得活像是个猪尿泡,胀痛无比,整张脸都痛得扭曲了。所幸不伤及本质,医生配了活血化淤的药膏,嘱咐他最近卧床休息,还得记得把屁股垫高。
于是,有好事之徒悄咪咪地跑到三班宿舍门口偷看常石“坐月子”。
常石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恶狠狠地指着张潦鼻尖说,“你等着,老子迟早折断你。”
“好,我等着。”小阎王冷笑了下,刚抬起脚,常石就条件反射地往墙边弹了下。
但张潦也付出了代价,他又被关了禁闭。
这次依旧是顾超带他去的禁闭室,此时已接近十一月底,似乎说是寒流来袭这个冬天特别阴冷,连空气都凉飕飕的。顾超鼻音浓重,说话声嗡嗡的,是那日淋雨的后果。
冷冷清清的禁闭室异常寒冷,又是深夜,冷得似乎很难熬,顾超刚踏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有些得意对张潦说,“猜猜超哥给你带什么宝贝来了?”
说罢,他突然抓起张潦的手塞进自己的警服大衣里,触手一片温暖,甚至有点灼烧。只见顾超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热水袋,丢进张潦怀里。
“你手冰凉冰凉的,快捂捂。”顾超又打了壶热水进来,替张潦倒了杯热水。
张潦一直没说话,看着顾超忙进忙出。
“有事就叫我,今天我值夜班。”
刚要走,顾超想起什么似地,又转身折回来,往张潦口袋里塞了堆东西,又笑嘻嘻地走了。
是一把大白兔奶糖。
顾超不知听谁说起过,说是心里太苦的人才喜欢吃糖,所以他想让张潦多甜一甜。
回到值班室后,顾超泡了杯康师傅牛肉面,又一动不动地坐在监控器前,他还记得那天就是在屏幕里发现张潦胃痛,那人还不知好歹地训了自己一顿。
顾超无聊地数着禁闭室桌上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一张、两张、三张…张潦会把他摊平,整整齐齐地叠成小方块,嘴里单边嚼着奶糖,直到把那一把奶糖都吃没了。
值班室正对的墙壁上贴着“教育、感化、挽救”六个大字,顾超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念头,他要挽救张潦这个失足青年,通过教育、通过感化,因为他直觉张潦并不属于这里。
想着,他拿起禁闭室的钥匙就径直走过去。
张潦意外地看着顾超走进来,还自带了一把椅子,跟张潦隔着桌子对坐着。
两个人对视着,顾超吸着鼻子,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脑袋解释道,“一个人值班太无聊了,找你聊聊天。”
“嗯”
顾超刚要说话,从桌子下面塞过来一只热水袋,暖暖地搁在他大腿上,温度一路攀升,直到暖到了他的心头。
这间禁闭室似乎没那么寒冷了,顾超掏了下衣服口袋,抓起张潦的手,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刚刚摸过热水袋的手,碰起来暖暖的。
“喜欢吃这个?”顾超说。
张潦没回答,剥开一颗糖递到了顾超嘴边,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了。
浓郁的奶香在嘴巴里蔓延开来,黏黏的、甜甜的,像是小时候的味道。
“顾警官。”张潦主动叫了他一声,“对不起,害你淋雨感冒了。”
顾超把奶糖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我就是有点鼻炎,不是感冒。”
“嗯。”
“常石可记着你仇呢,以后当心点。”
“我不怕他。”
顾超笑笑说,“是啊,你可是小阎王,天不怕地不怕。”
他刚把奶糖嚼化了,两人挨得近,说话时能闻到彼此好闻的奶香味,很甜。
深夜的时光静悄悄地溜走,顾超一直逮着张潦说话,告诉他怎么做可以赚工分,怎样可以申请减刑,哪些事千万不能做,哪些是底线不能碰。说得他自己都困了,迷迷糊糊地对张潦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张潦,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现在不说没事,等你哪天完全信任我了,只要你说,我一定听。”
说完,他竟趴在桌上睡着了,大概是由于鼻子塞住,呼吸声有些累。
夜阑人静,禁闭室又寂静了下来,寒气从墙壁里渗了进来。张潦把台灯调暗了些,脱下宽大的囚服外套盖在顾超身上,摸了摸热水袋的温度,又换了点热水。
后来,他就这样坐在桌子另一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顾超,看着他短短板寸头上的那个旋,那似乎是个漩涡将他吸了进去,一直旋转,一直沉沦。
张潦垂下眼眸,一直在思考什么,眼神愈发沉默。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和煦的阳光照在顾超身上,一点点将他从黑暗中解救出来。
张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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