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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为一直全神盯着冯碧江,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此刻还在跑道中,也忘了自己是什么体态了。实际上,冯碧江冲入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已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向操场中间的草坪走去,但他却全然没有意识,对于自己是直腰是弓背是信步是蹒跚,也没有概念,全凭着一点潜意识走着。
他看到冯碧江冲入最后一个弯道后的速度后,心里震惊地骂句:“我操!”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在这个学校,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把万米比赛最后的冲刺当成是两百米比赛跑。他心知,自己已经被冯碧江远远甩在身后了。
等到冯碧江第一个冲过终点后,他欢呼一声,双腿跪到了地上,像是刚进了球的足球运动员一样举拳庆祝起来。他实在太过兴奋,以至于忍不住干笑了起来,旁边经过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自然没有心思去顾及形象,只感到一种畅通心扉的快乐。
等兴奋之情稍稍平复下来之后,他感到左腿膝盖传来一阵刺辣的疼痛。他检查了一下,发现压缩裤磨破了一大块,那是刚才和朱江碌猛烈撞到一起后留下的,膝盖也破了很大一块皮,血水和雪地上的冰渣混合着糊在上面。他忍不住骂道:“真难看!”
勉强站起身后,他感到一阵疲倦席卷过来,像是身体瞬间被抽走了精髓。他有点走不动路了,但体温随着心跳逐渐降了下来,他感到一阵寒冷,只得强拖起身体,预备先去主席台边上的急救处处理一下伤口后再去找冯碧江他们。
在急救处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张甫元不再能感觉到裤子摩擦伤口的疼痛了,胜利的喜悦又来光顾他了。他把寄存的背包拿了回来,穿上衣服,又从急救处蹭了一瓶水,喝了两口,抬眼望去,却已经看不到冯碧江了,他们宿舍的几个人也不见了。他暗骂道:“这帮鸟人!”
正茫然间,安海荣过来跟他打招呼:“你的腿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张甫元说:“不用,就破了点皮。”
安海荣笑着说道:“幸亏你甩我比较远,我才没有受你和朱江碌摔倒的影响,农学院和化学院的两个人有点可惜,本来有希望冲前五的,也摔倒了。不过你们速度太快,碰擦也在所难免。”
看来安海荣并没有看到当时场上的险恶,张甫元也就不跟他提这个,只说:“是有点可惜,要不是摔倒,我说不定也可以冲击一下奖牌。”
安海荣说:“你也可惜,可冠军总归还是在你们团。”他虽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是一副羡慕的表情,“冯碧江太牛了,最后冲刺的时候体力还那么充沛,难怪能破校记录。”
张甫元惊道:“他破校记录了?”
安海荣笑着说:“是呀,你还不知道?我刚才就听到校协会里有人在议论了。”但又疑惑道:“他这么强,怎么去年没进前三?”
张甫元对冯碧江破了校记录喜不自胜,笑着说:“去年他也是途中摔倒了,不然肯定稳稳拿冠军。”飞扬跑团拿到了冠军,他此刻也没有心思去评判工学院去年的阴谋了。
安海荣“哦”了一声,说:“没错,我想起来了,去年和今年情况几乎一样,也是到最后剩几百米的时候摔倒了好几个人。哎,我原本以为跑步是最温柔的运动,没想到对抗也是这么激烈。”
张甫元心里说,才不一样,虽然都是摔倒,但去年是我为鱼肉,今年则是我为刀俎。
安海荣又说:“不过你们去年的团体赛确是太可惜了,明明校跑步协会发了通知,让跑步中不准戴耳机,你们中还是有人违反了,坑了团队。”他不知道飞扬跑团中当时戴耳机的就是张甫元,因此讲话间也口无遮拦。
张甫元却疑惑道:“什么通知?”
安海荣说:“专门针对佩戴首饰和耳机的通知呀!比赛前还召集了各个跑团团长去开会,又强调了一遍。”
张甫元听到后无比震惊,仿佛被痛击了一下,隐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心里起了一阵迷雾,他急问道:“我们团钟鸣当时去开会了吗?”
安海荣说:“去了呀,他就坐在我前面。”
张甫元追问道:“确定是他吗?”
安海荣斩钉截铁地说:“确定,因为我起先不认识他,就问农学院田野跑团的风哥,风哥告诉我说是飞扬跑团的团长钟鸣,还拿过前年,也就是我们大一那年的个人赛冠军。是他吧?”
张甫元心里的迷雾渐渐有散开的迹象了,他此刻心绪十分复杂,又异常恼怒,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他捏得“吱吱”响,嘴里冷冷地说:“是他!”
安海荣没有注意到张甫元的反应,接着感慨道:“后来成绩出来之后,协会征求各个跑团对你们违反规定的处理意见,我看钟鸣还挺大义灭亲的,建议取消成绩。其他跑团看他都这么表态了,也都建议取消成绩。”
张甫元闷闷道:“这像是他的作风。”这句话他其实是对自己说的——是他对自己心中猜测的一种解释。
安海荣以为他还在为去年的成绩惋惜,安慰他道:“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放在心上。看你们今天的表现,明年团体赛很有希望夺冠呀,那可比去年的冠军有价值多了,去年也就是一块奖牌,明年可是厦门几日游啊!”
张甫元更加惊道:“什么厦门几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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