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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弹压
流朱忙摇了摇头,神色间透露出一丝紧张:“传话的公公并未透露,只是催促小主尽快前往。”甄嬛心中七上八下,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命人准备轿辇,一边唤人进来梳洗更衣,匆匆忙忙地出发了。
太後殿内弥漫着沉静如水的檀香,轻烟缭绕,让人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
午时的阳光并不炽烈,呈现出一种轻薄的雨过天青色瓷器般的光泽,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平气和。
殿内一片宁静,透过春衫绿的窗纱向外望去,那繁花似锦的春景也平添了几分宁静与素雅,连阳光的金色都显得朦胧,仿佛隔着遥远的雾气。
太後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她倚靠在临窗的镶银茸贵妃长榻上,正由竹息服侍着,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药。
甄嬛(莞嫔)恭恭敬敬屈膝:“臣妾给太後请安,太後万福金安。”
太後微微擡起眼皮,脸色不善,随口叫了她起来坐着:“有些日子没好好地跟你说话了,最近都忙着什麽呢?”
甄嬛(莞嫔)侧身挨着榻边:“臣妾无事可忙,左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太後头也不擡:“那就说说,怎麽打发时间的事情,哀家听着也解解乏。”
于是甄嬛絮絮拣了些有趣的来说,无非是内务府给御花园送了两只仙鹤,和园子里原来那两只梅花鹿应了鹿鹤长春的景儿这样的事。
太後嘴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在倾听,然後接过竹息递来的清水漱口,皱着眉头抱怨:“这药好苦啊,喝得人舌头都麻木了。”
话音刚落,殿内东侧乌檀木雕嵌寿字的镜心屏风後,宝蓝色裙摆轻轻一晃,沈眉庄的身影便优雅地显现出来。
沈眉庄瞥了甄嬛一眼,没有多言,只是端着一个白瓷盘,盘中摆放着几枚腌制得鲜红的山楂。
她带着微笑走到太後跟前:“太後,这是新制的山楂,酸甜开胃的。您刚喝了药,用这个是最好不过了。”
太後含笑:“还是你这个孩子有孝心。你如今有孕喜酸食,但这山楂不宜多吃。”她边说边用旁边的银筷夹起一枚山楂品尝,点头赞许,“嗯,果然不错。”
沈眉庄(惠嫔)低眉微笑,态度既谦和又大方:“嬷嬷都和臣妾说了,臣妾晓得的。太後喜欢就好了。臣妾是想着这药极苦,若食极甜之物,口中反而难受,不若酸甜来得可口一些。”
太後颔首,很是赞同,随後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了被晾在一旁的甄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莞嫔,你可知罪?”
原本,甄嬛(莞嫔)正讪讪地观望着她们共叙天伦,整个房间弥漫着宁静与安详,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她心中一惊,不明白自已究竟触犯了什麽禁忌,急忙跪下:“臣妾惶恐不知,还请太後明示。”
太後目光如刀,锐利而逼人,让人不敢轻易擡头去看。
她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抛出一句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妃嫔之身干预朝政。”
甄嬛(莞嫔)顿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应,忙低下头:“臣妾不知太後为何要这样说,可是臣妾实在不敢犯这样的死罪。”
太後并没有疾言厉色,但眼角的皱纹在她严肃的面容下显得格外严厉。
她语气平缓,不温不火:“哀家准你自已说,追封太妃一事,你有多少参与其中?”
甄嬛(莞嫔)一直垂着头:“太後明鉴,臣妾再年轻不懂事,也知道後宫不得干政。皇上是圣明之君,追封太妃之事心中早有决断,岂是臣妾可以左右?臣妾愚昧,以为追封太妃是後宫之事,才敢略说一二句话。若说朝政,是绝不敢有丝毫沾染的。”
事情毕竟是皇帝决定的,若非要说後宫干政,也是指责皇帝无能,太後不能揪着不放。
太後沉吟片刻,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甄嬛内心深处:“纵使你无意于朝政大事,你敢说,这件事中你没有半点私心?”
甄嬛(莞嫔)方才一番话後,心情稍显平静,深知过度辩解只会适得其反,便坦然回答:“臣妾不敢欺瞒太後,皇上是一国之君,总忧心于朝政,废寝忘食。臣妾得幸于皇上,能够侍奉左右,若有私心,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万岁平安。臣妾也能得以眷顾,平安终老。”
太後若有所思,无所谓甄嬛说的是不是全然的实话,若说私心人人都有,她也不过是想敲打一二。
甄嬛跪在阳光斑驳的影子中,背脊上隐约感到一股毛躁的热气和不安,伴随着刺痛般的瘙痒。
就听太後道:“这点私心,後宫哪个嫔妃没有?也罢,起来吧。”
“谢太後。”甄嬛(莞嫔)这才如释重负,起身整理好衣饰,恭敬地垂首站在一旁。
太後轻抚着腿上的折锦软毯,缓缓叹息:“你的私心,人人都是一样的。有了皇帝才有你们,皇帝在,这後宫里不管是得宠的或是失宠的,终究还有个指望,还有个盼头。如果皇帝不在了,皇後自然是没说的,贵为太後。就像曹贵人,她起码还有个女儿可以依靠。可是像你们这些没有孩子的,尽管眼下风光,只怕晚景凄凉。说穿了,不过是在等死罢了。所以你们能指望的,也只有皇帝一人。”
甄嬛听後,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凉意。
太後这是点明了,她是为了依附皇帝,才想方设法讨好。×
而且後宫有子女傍身的并非曹贵人一人,太後却偏偏提起曹贵人,想来也是敲打她拉拢曹贵人一事,甚至是不满她因此恐吓富察贵人的“人彘”之言。
沈眉庄像是也听懂了,转过头,有些怔怔的瞧着窗外,若有所失。
好在一事不二罚,“人彘”之事已然让甄嬛禁足一月,太後也无心旧事重提。
甄嬛心中暗自安慰自已,表情不显露分毫。
果然,太後又缓和了语气,命甄嬛坐在身前:“哀家听皇後说,你在御书房陪伴皇帝,甚是妥当。哀家是不放心,御书房岂是後妃能够擅入之处。你又一向是个聪明伶俐的,若这聪明没有用在正途,或是一味怂恿皇帝,按着一已的好恶来处理国事,或者用人刑罚。成为国之祸水,哀家断断不会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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