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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赵郢后背湿淋淋的,一脑门的汗,但韩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仿佛睡在露天房间中,被大雨浇了一身的落汤鸡。
他抵着韩谦汗湿的额头,这小子经常把他不爱运动挂嘴边,床上运动怎么不算运动?
休息的几分钟空隙,赵郢目光失焦地发了会儿呆。
“想什么呢?”韩谦搂着他的腰问。
透过漏出一条缝隙的窗帘,屋外的天蒙蒙亮,被一层色调暗沉的灰笼罩着。
他趴在韩谦身上,犹如一条脱水的鱼,颊边浮着一抹高热的红晕,“没什么。”
“就是在想……你今后怎么坐飞机。”
韩谦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在地府问过相同的问题,因为黑白无常的疏忽以及阎王监管不力,他白白浪费了几十年光阴,被省流版一键火化。再次拥有人身,他还能不能叫回“韩谦”这个名字?
阎王“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了半天,皱着一张苦瓜脸:“情况具体是什么样的,还要看具体的情况……”
“yesorno?”韩谦的笔尖顿在问卷最后一栏,要知道,他一个笔误,阎王的五星好评可能就会沦为负五星差评。
“操作空间不大。”阎王恳切道。
韩谦急了,地府调研办公室的桌案被他拍得哐当响,“那我岂不是成了黑户?问政天庭的意见箱在哪?我要投——”
“别着急嘛这位小友……”
阎王嗔怪地看着他,将那碗泡着上好的,他都不舍得喝的宝贝茶叶的瓷杯推到韩谦手边。
“我查过你的家属名单,你的母亲霍夫曼女士已经过世,父亲乔彬程也差不多快了。你大可以伪装成死去的你的远房表弟,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不会被拆穿的。”
“至于户口问题,这更好办啦!一旦你确认好你的新名字,地府这边将把你的新身份录入生死簿系统,存档成功后,你在人间存在即合理。”
阎王说道:“想好你叫什么了吗?”
韩谦在回访问卷上给阎王勾了一个五星好评,还写了一句体面的评语,有这份具有谅解性质的证明在,以阎王为一把手的地府单位可申请酌情处理了。
“那你的新名字呢?”赵郢翻下身问道。
韩谦:“英文名是alexhofann,中文名还叫韩迁。”他在赵郢手心写了个字,“这个迁。”
“笔画少,不错。”赵郢赞叹道,“这个名字我喜欢。”
前几年云升想筛选出更符合条件的实习生,弄了一个什么带教日志,凡是手下有实习生的员工都被强制性要求填写。
别的实习生还好,连名带姓三个字的笔画加起来都没韩谦一个人的多。
赵郢想想就觉得糟心。
“原来的那个’谦‘还是乔彬程取的。”韩谦说,“温良恭俭让,叫韩让听起来怪怪的,后来折中了一下,选了意思相近的谦。”
他提到乔彬程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老头希望我不争不抢,不要喧宾夺主,可我对他的钱根本不感兴趣。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还在我葬礼上假惺惺……没劲。”
赵郢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在他出生的地方,在他念小学初中的县城,所有人都默认听话的才是好孩子,也就是韩谦口中那种不争不抢的性格。
他随大流地赞同这个观点,上了高中,周围的人又变了话术,说人就是不断地竞争向前,大胆、创新、有自主有斗志。
进入职场后更复杂了,有人期望你做老子,也有人盼着你做孙子。
做还是不做,这是个好问题。
“赵郢,人生下来就得又争又抢啊。”韩谦非要跟他睡一个枕头,低声道,“不然怎么出生?”
意识到韩谦指的是什么,赵郢在他脑门敲了一记,笑道:“歪理邪说。”
但是又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
说完他和韩谦对视一眼,像是被点了笑穴,乐得腿肚子都在抽筋。
这个周末是赵郢一年以来过的最舒坦的一个,上一个项目告一段落,没有半夜三更要求推翻重改的傻逼甲方,没有响个不停的企业微信——刘总等人还在莫湖岛露营,他好像处在被世界遗忘的安静角落。
或者说,这是属于他的“乌托邦”。
闹了一整晚,赵郢睡到下午四点才醒,他把手伸到一旁摸了摸,没摸到人,顿时吓得心脏将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到客厅,此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韩谦拎着一大袋东西,隔着商超的大号购物袋,他隐约辨认出里面装的是调味料之类的日常用品。
“穿鞋穿鞋,寒从脚上起!”韩谦将袋子搁到餐桌上,肩膀推着赵郢的后背。
明明口头说一句的事,却一定要身体力行地贴贴一番。
赵郢被他推回卧室门口,老老实实踩着拖鞋,走出来后嘴里叼着一根烟:“买了什么?”
“虾仁馅的速冻水饺,李锦记薄盐生抽……赵郢你他妈把烟放下!”
韩谦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藏赵郢的打火机,感谢他的先见之明,赵郢从穿鞋到走进客厅,整整两分钟都没摸到打火机的尾巴。
“抽死你算了呢。”韩谦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大盒不二家棒棒糖,挑了根香橙味的,撕开包装塞进赵郢嘴巴里,“我活都活过来了,想殉情门都没有。”
赵郢把糖块顶到右侧腮帮,狂跳的心脏缓慢平稳下来:“我五岁小侄女都不吃这玩意了。”
“小孩又不抽烟,可比你乖一万倍。”韩谦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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