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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捏她的巴掌,嘴角笑意明朗,直起腰一抽鞭子,头也不回地策马从军阵中穿过。擂鼓声响起,两侧的士兵们转向前方,齐刷刷地迈开步子,后面跟着驮辎重的马匹车辆。
一盏茶后,叶濯灵望着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总算长舒一口气,恨不得振臂高呼抒发胸中的畅快。此刻她几乎有一种做梦般不可置信的感受——
他真的离开了?
这痛苦的七日真的捱完了?
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化作满腔雀跃,被压抑住的恨意也从心底浮了上来,她一上一下地抛着那禽兽的牙齿,思考着一件事:如果她盼着他早点死,是不是可以把这颗牙用榔头砸碎了,扔到河里喂鱼?
他母亲请高僧开光,她是不是也可以找个道士做法,利用这颗牙让他暴病身亡?
听说南疆的术士给人下降头,就是用人身上的指甲头发,牙齿肯定也行吧!
……她一定要把他的牙保管好,沿路打听打听哪里有法力高强的妖道。
叶濯灵打着阴暗的算盘,想着他身首分离的样子,激动得快要按捺不住了,竭力告诫自己不能露马脚,还得演上最后半日。
她不能功亏一篑!
身后跟着采莼和一个小兵,叶濯灵咳了一嗓子。
采莼见状,一拍脑门:“哎呀,郡主,今日是老王爷的生忌!”
叶濯灵倒抽口凉气,懊恼:“真该死,一早上夫君都在与我说话,我竟忘了。”
她和蔼地问那小兵:“我借你们主子一辆马车,可以吧?”
小兵觉得她三天两头就往西山跑,也太勤快了,但侍女说是生忌的大日子,也不好拦,躬身道:“小的这就去取车。只是夫人要出城祭拜,需在酉时闭城前回来,城中有宵禁,夜晚也不可出门。”
“这是自然,我要给百姓做个表率。”叶濯灵十分满意,“你再叫个小兄弟跟着我们。”
小兵应诺,立刻去办了。
云台城南面有数条纵向的小道,岔路繁多,东南的一条较为崎岖,走几十里可到邻县地界。
午时过后,军队从两山之间的谷地出来,朱柯抬头一看,天色黯淡,几处浓云聚集,日光稀薄,他啃着干粮道: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王爷,今日或许要下雨。”
陆沧问身旁一个校尉:“还有多久到苍水县?”
那校尉是朱柯从军中找到的本州人,熟知方向,“走快些,一个时辰就到了。”
下了雨,山路就泥泞难行,沿路的驿馆也破败不堪,难以歇脚,只有去县城外扎营造饭。陆沧令众人打起精神,继续上路。
天公不作美,未时刚过,两三滴雨就从云间坠下,众人冒雨前行,急一阵缓一阵走了十里,不料雨越下越大,荒野上起了阵白茫茫的雾,雷声隆隆。
“王爷,前面就是县城了!”引路的校尉指着远处的城墙喊道。
陆沧派人去叫门,守城的士兵正坐在门洞下打盹儿,迷迷糊糊地睁眼,雾里竟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马,他还以为是流民军来了,屁滚尿流地跑到门里,脚前“嗖”地扎下一支箭。
陆沧收回弓,对朱柯道:“你去好好地同他说,我们穿城而过,寻个地方避雨,不惊扰百姓,另外叫县官出来见我,我问问民情。”
这苍水县本是个人口五千户的上县,但近年因征兵和饥荒,户口减半,加之又下了大雨,家家门窗紧闭,街巷了无生气。
朱柯跑腿很快,等了不到半柱香,苍水县令就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吏出来拜见,跪倒在地口称千岁,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好似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沧照例问了几句话,这地方偏远,县令不用去京城述职,如今堰州刺史死了,郡守又逃了,他治理得怎么样,全凭自己的良心。
县令第一次见这么大一尊佛,头都磕得发晕,如履薄冰地回了话,又请他去县衙:
“燕王殿下驾临敝县,某等本该为您接风洗尘,可敝县穷困,实在没有上得了台面的歌舞宴席,怠慢了殿下和长官们,小人实在惭愧。”
“无妨,军队带了口粮,不用你们开粮仓。”
话虽如此,县令还是把陆沧和三个将军请进衙门,在内堂设宴,让自家夫人领着仆妇做饭烧菜,治了一桌八个菜,只有鸡蛋勉强算荤,又开了坛发酸的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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