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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何钰那天对李敬行印象最深的,是他说的:“弟杀李敬冲,全因此人身负军务之罪,与今日之事全无干系。少夫人亲睹凶厄,静养安神即可,切勿复念之。”
&esp;&esp;说完,伸手把她从窗子里抱出来,掩上窗棂。那根门栓依旧栓在门上,这殷红满地的地方不会有人误入。
&esp;&esp;然后李敬行问她,要去李绍威的枕戈堂还是回她和李继璋的同心院。何钰听这句话就知道他肯定记得那天在别业撞上的人是自己。但她险些殒命,从身到心都一塌糊涂,也没心思为和李绍威的事情落于人前而窘迫了,只哑着嗓子说去枕戈堂。
&esp;&esp;等见到了李绍威,她在他怀里又哭一通,然后断断续续把李敬冲的对话说给他听。李绍威抱着她给她擦药,听一半就让她不用说了去休息,很显然是对李敬冲勾结的势力心中有数。
&esp;&esp;李敬行站在外面看夜色,等里面女子娇泣声和男子哄慰的声音停下,他进去撩袍跪下,为弑兄之事请罪。
&esp;&esp;何钰睡醒了,发现在自己院子的卧内。一转头,居然看见李继璋坐在她身边,看她的身体。她的寝衣是解开的,身上被擦拭干净了,但是胸口腰上痕迹很重。尤其是乳上被咬得有些出血。李继璋看着那牙印,神情有些阴沉地让她把事情说一遍。他和李绍威不一样,他什么细节要都要何钰一字一句地说,甚至包括他怎么咬她的。何钰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说到李敬行过来的部分才好些。
&esp;&esp;李继璋听完,脸上神色变幻特别奇怪,一开口就是阴阳:“李敬行倒是会卖乖。他领着防秋出去的人手,一路上私自募兵、收编团结兵,还截留了往贝州调的军马三百余匹。今天上午贝州防御史刚一封申状,告他私募兵马外加勾结河东赵宝宗,那状子还在父亲桌上躺着呢。他倒是运气好,下午就来个搭救节帅新宠?”他越说越想笑,扫了眼何钰被欺负得惨兮兮的样子,对她阴恻恻地道:“怕不是在外头听完娘子的春宫再正好进去。杀了李敬冲做给父亲的投名状,外加一条英雄救美,多划算。”
&esp;&esp;何钰确实愣了一下,意识到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她更不理解李继璋为什么看她这样,第一反应却是这些事?不吭声,把衣服系上准备继续睡觉。
&esp;&esp;她脸上藏不住心事。李继璋一看就知道了,悠悠地说明天带她出去散散心。
&esp;&esp;何钰心想郎君你这张嘴少说几句话,就是妾身最大的散心了。
&esp;&esp;等翌日,真见了魏州坊市的商旅辐辏、百业荟萃,被新奇事物迷住的何钰又把昨日对李继璋的腹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李继璋出行非常不便,碍于身份亲卫带得又多,没逛多久,就择了一间酒肆坐下。这里的二楼,窗外远远能望见永济渠船只云集的一角,还有胡姬在大堂旋舞。何钰看得津津有味,李继璋看得直打瞌睡。
&esp;&esp;李继璋快睡着的时候,去下面安排亲卫的阮喆上楼来,附耳说了些什么。他瞬间精神一振,说:“去长乐楼。”
&esp;&esp;阮喆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何钰不明所以。等下了马车,进入长乐楼宽阔雕花的门庭,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像被女郎的裙摆兜头罩住。再抬头,望着大厅那红纱妆点、铺波斯毯的木台,以及朱漆折梯上往下望着的女郎们,她知道为什么了——这是行院啊。
&esp;&esp;还没过午,人不多,只有断断续续的檀板和琵琶声从二楼雅间传来。有主事的上前来给李继璋行礼,李继璋摆摆手不要伺候——他是来寻人的。
&esp;&esp;亲卫们把他搬上二楼,只见他沉吟了一下,径直从二楼厢楼连接处往里滑动轮椅,往第二进院落里走。何钰上前推着他,越走越安静幽深,大厅的笙歌被抛在脑后,却有一脉清幽的古琴声越来越清晰。
&esp;&esp;走到廊道尽头,便看见一间开阔的厅堂,四面悬着细竹篾帘。隔着帘子,隐约可见几位舞姬衣袂翩翩地随声而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舞姬们起舞而不闻履声,像水中晃动的影。一个男人背对着李继璋和她,面向舞场,疏懒地架腿坐着。
&esp;&esp;何钰想看看他是谁,感觉这人背影有点熟悉。正在此时,伴随着场上的一片广袖轻甩,那男人似乎意识到来人了,头往后仰,越过榻背,隔着竹帘望向她。何钰对上一双带着醉意的杨花逐水的眼。
&esp;&esp;李敬崇醺然展笑。
&esp;&esp;何钰想起校场那次在他身下的云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低头为郎君掀开竹帘。
&esp;&esp;李继璋推着轮椅往李敬崇身边去了,笑道:“五郎好兴致”。李敬崇起身对他行了个松垮垮的礼,锦袍半敞漏出锁骨,头发未束,身上还带着酒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
&esp;&esp;李敬崇看何钰,伸手请她坐。何钰坐到榻最边上挨着李继璋,李敬崇则唤人另搬一张榻来,自顾自歪上面。
&esp;&esp;李继璋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边看舞一边道:“五郎可知,二郎昨日和前日都没回他府上,也没来牙城?”
&esp;&esp;何钰听着,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想起那个茶室。
&esp;&esp;李敬崇哂笑,惜字如金地吐出俩字:“不知。”
&esp;&esp;李继璋又换了个问题:“你们几个那日骤然离席,父亲还未颁领官职赏赐财帛,也不知五郎此战之后,会不会领哪州刺史?”
&esp;&esp;李敬崇烦了,半合着眼笑:“少使主,快活的地方,不谈公务”。随即又睁眼,看向何钰,微笑道:“少使主带少夫人出来闲游,都逛了哪些地方?”
&esp;&esp;何钰听到这个,倒是很开心地一一讲了,尤其是胡姬的舞。
&esp;&esp;李敬崇听完,哂然一笑:“那都是好几年的陈俗旧舞了……少夫人静居少出,怎知魏州时新的舞比那好看百倍呐。”说着抬手,场上的舞便停了,乐师和舞姬们敛姿躬身退下。而他起身笑道:“少使主、少夫人稍待。”然后往里间去了,自有熟稔鸨儿上前听他交代。
&esp;&esp;何钰看他背影,感慨道:“李五郎君怎么早上就在这?”
&esp;&esp;李继璋本来没接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乐:“啧,确实,坊间赫赫有名的李五郎不该在这儿,老七才该在这儿。”
&esp;&esp;何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李继璋却不往下说了。
&esp;&esp;不多时,有八九个极美的女郎从外间涌来,皆着窄袖胡服,腰间束金线蹀躞带,每人手里披着一条极长的金红色披帛,帛尾缀着金铃。她们挤挤挨挨地站在那里,大概是很熟了,推搡着彼此冲李敬崇嬉笑。
&esp;&esp;李敬崇抱着手臂看她们笑道:“好了,别不正形了。今天有贵客要看舞呢。”说着一侧身,女郎们望见轮椅上的李继璋和身边坐着的何钰,都心中隐隐有猜想知道是谁,都笑着应了。
&esp;&esp;一声羯鼓响起,众舞姬齐齐散开旋身,九条披帛同时甩出,在空中划出九道不重迭的弧线,像一朵巨大的、正在急速绽放的重瓣牡丹。帛尾金铃齐响,叮叮当当的,被鼓声压着,又被帛风推着,在整座大堂里不住地回荡。倩影们交叉穿行,时聚时散。有时九条帛交缠在一处,又倏然分开。鼓声越来越疾,九条披帛也随之越舞越快,铃声响成一片,混在鼓点里,分不清哪个是乐声,哪个是帛声。
&esp;&esp;何钰直起身子看,笑得见牙不见眼。李敬崇正在斟酒自饮,瞅见何钰的笑颜,抬首冲着场内朗声道:“来,姑娘们,来讨赏了。”
&esp;&esp;只见其中一条披帛一动,像流水般踩着节奏往李继璋和何钰的方向舞,最后婷婷袅袅地跪到李继璋身前,期待地望着眼前这位少使主。
&esp;&esp;李继璋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她。
&esp;&esp;那舞姬笑容僵了一下,极其丝滑地转了个方向朝何钰笑。何钰手足无措地摸头上的步摇珠花,又想褪手上的镯子,不知道给哪个好,最后干脆两手伸出来,脆生生地道:“你们自己来挑吧!”
&esp;&esp;霎时间其他八条披帛轰然而散,哗啦啦全都聚到何钰身边来,叽叽喳喳地谢赏:“少夫人生得真白真俏,戴什么都好看。”“少夫人真年轻,怕是刚及笄吧?”“谢少夫人赏!”……何钰被簇在脂粉堆里,女郎们抬她的胳臂,抚摸她的头发,甚至不知道谁还在她玉腮上掐了一把。她们衣裳和发髻间的香气甜蜜蜜、热腾腾的,把她弄得面红耳赤晕头转向。
&esp;&esp;最后散开的时候,李敬崇只见她满脸通红地坐在那里,头上和手上都光净净的,浑身上下的饰品只剩发髻上的一朵重瓣木芙蓉——那是秋浓梳妆的时候给何钰簪的。她好像被群芳环绕的场景弄晕了,玉颈泛粉,和喝醉了一般眼神都不清晰了。这眼神他其实见过,他肏她的时候,她夹着他的腰呻吟,那眼神也是这样迷蒙。
&esp;&esp;李敬崇举着酒杯到她身边,低头笑着问何钰:“少夫人东西都赏完了?可安排了这舞的五郎,也想要赏呐。”
&esp;&esp;何钰抬头看他,迷茫了一下。但而李敬崇已经自己动了,他长臂一伸,捞下了何钰乌黑发髻上的那朵红色木芙蓉。何钰发髻一松,失去了最后一只簪物的青丝流水般倾泻下来,散了满肩满腰。
&esp;&esp;而李敬崇把那芙蓉往自己头上一插,自顾自斜倚回锦榻,抬手举杯,倾酒入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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