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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洵道:“这就要问穆司郎了。”
众人将目光移向柳枯青,而他仍旧看着木雕,一语不发?。
杜浔抱起双臂,眼皮子都懒得掀,“为了所谓的功名?,投敌叛国,弃母抛妻,他有什么脸说?”
“小杜,你就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穆逢春屡试不中,转而投奔西羌这些我们都知道,”苏洮说这些时,话中带着几分惋惜,“弃母抛妻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洵道:“兴许是穆司郎听闻未婚妻子被迫嫁与他人后?饱受折磨,厌倦了在西羌做尚书左司郎的日子,所以金蝉脱壳投身镇戎军中,借岑节使之?手搭上刘圭,说服其萌生谋反之?心。”
柳枯青的表情有些僵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洵看向他手中的木雕,摩挲着掌中的剑柄,“你行事的确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马脚,岑希怕你跟岑节使一样是受人诬陷,几次为你洗清嫌疑,说实话,原本我并没有想?到是你,毕竟你入了镇戎军以后?就像换了个人,时常领兵大败羌兵,斩敌无数,还请求岑节使修建安远寨、开平堡,有效抵御西羌侵袭边地百姓,但你就是太喜欢给?人刻木雕了,又喜欢睹物思人,如若不是看到岑希箭囊上的木雕坠子,我也?不会确定内奸是你。”
柳枯青低下头无声苦笑,握在木雕上的手指血色全无,良久,他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反问道:“猜对?又如何?你以为这样就能困得住我吗?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锁链不知何时已被解开,提起藏在干草中的环首刀砍断牢门上的锁链,“其实我想?说的是,当年齐王之?死的内情。”
赵洵眼神陡然一变,抓住徐予和?的肩把她带到怀里?,同时移步刺出手中长剑,剑身犹如银蛇吐信,攀上狱卒的喉管。
徐予和?只来?得及看到有道银芒转瞬即过,那名?狱卒还未将兵刃从?鞘中完全拔出,便?重重倒在地上。
眨眼的功夫,牢房中的人便?分为两拨,外面亦有打斗的声响传入众人耳中。
苏洮抡起眉尖刀喝退混淆在狱卒中的敌人,“王爷神机妙算,刘微果然来?劫狱了,城中也?的确还有他们的人。”
赵洵道:“除了穆逢春与刘微,其他活口一概不留。”
苏洮笑道:“得嘞,末将这就带人把这些逆贼全部铲除。”
满室刀光剑影,周遭吵得厉害,徐予和?却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又一声。
此时,她只觉得异常心安,所有近在咫尺的凶险仿佛被隔绝在千里?之?外,不知不觉间,她收拢指节,慢慢抓紧赵洵的衣袍。
赵洵身躯微微颤动,忍不住低眸去看怀里?的人。
也?就在这时,柳枯青跳起劈来?一刀。
赵洵担心徐予和?受伤,不得不将她推到徐琢身旁,旋即双手握住剑柄,横剑挡下这步杀招,对?方气力巨大,这一刀他挡得有些吃力,假意后?退两步,趁柳枯青得意之?际,他突然收力,翻身跳到柳枯青背后?,在腰间摸出另一把佩剑,双剑并用,很快就让柳枯青无从招架。
柳枯青自知已无退路,举刀挥向脖颈,“我的确小瞧了你,你比你父亲厉害多了。”
赵洵近身向前,打落他手中的长刀,一剑贯穿他持刀的右肩,“若我不比他厉害,恐怕跟他一样,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内奸出卖。”
恨意一点一点在漆黑的眸中交织翻涌,不过一刹,他的眼睛便?爬满血丝,“真是可笑,真正杀死他们的人不是西羌,而是你,是你这个内奸!”
柳枯青五官狰狞,嘴角向两边肆意拉伸,“他该死!”
赵洵眉峰跳动,抄起另一把剑狠狠刺入柳枯青的胸膛。
“他就是该死!他凭什么说我的文章言辞激切,锋芒太露,又凭什么说我立心不正?”
柳枯青仰头大笑,心中积压多年的痛苦心酸在这一刻喷薄而出,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凭什么?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进士及第了!又怎么会沦落到参军?沦落到为敌效力?我空有一身才学无处施展,拳拳报国之?志被你们所谓的骨鲠文臣尽数磨灭,我投身西羌何错之?有?何错之?有?!”
“说你立心不正有何不对??你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如此?”赵洵冷笑,“暂且不提你的省试文章究竟如何,就说当初你能够领下环州军事判官之?职,便?是我爹怕埋没了你的才学,专门向环州经略安抚使去信荐举,还有你当初因擅兴边事治罪入狱,也?是我爹向先帝上书陈情,为你和?其他兵将脱罪,修建堡寨不止为立边功,也?是为防西羌侵扰,你们擅自行事,干连甚众,他怕朝廷轻沮武臣,与一众宰执台谏官吏当朝对?峙,甚至自请削爵,哪怕违背祖制也?要领下武职,与你们一同拓边,可最后?呢,得来?的是你的恩将仇报!”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冷得像窗外的寒风,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徐予和?看得出他的内心已经难过到了极点,所有与齐王夫妇有关的,都会让他痛心入骨。
那次在马车里?,自己仅仅只是奇怪他母亲的姓氏,他没说几句便?泣不成声,之?后?几经打听,才知他幼时经历了何种磨难,亲眼目睹父母身死,自己也?差点死去,那种无助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看着赵洵紧皱的眉峰,徐予和?的心也?跟着揪作一团,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绪便?被他牵动着,就好?比方才,有他在身旁,自己就觉得心里?莫名?踏实,现在他难过了,自己也?会跟着难过,情不自禁地想?要关心他,安慰他,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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