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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来的太迟,未曾见到独属于圣人的剑意大阵。此时挑衅,他以为自己所言不会实现,更为猖狂。
道人得意洋洋:“若谢衍当真能来到这里,把我斩于剑下——”
他话音刚落,风声乍起。
杜鹃啼血的枯树之下,有人踏着血而来。
他墨发垂腰,长剑在手,剑尖指地。雪白衣袂在风中飘荡,止息时,又柔顺地落下,如一片漂泊的云。
殷无极的墨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无涯剑嘶鸣,仿佛感觉到与他并称“双绝世”的剑。
接踵而至的,是涤荡一切的——山海剑意!
“你来了?”谢景行眉眼凌厉,唇边笑意如清风雪霁。
“……”他不答,剑光却替他作答。
他清喝一声,唤道:“别崖,借剑!”
殷无极会意,朗然一笑,无涯剑出鞘。
谢景行手腕一转,自他鞘中抽出长剑,继而大踏步向着道人所在高台而去。
山海剑,势若东流江水,靖平沧浪。
无涯剑,却如长风浩荡,席卷洪荒。
双剑光芒交缠,向着道人砍去。
“圣人不避世啊。”殷无极抱着剑鞘,眼睫一撩,绯光流转。
他偏偏头,笑意盈盈:“圣人本来就快被本座气疯了,这个时候犯在他手里的人,真是可怜。”
世事无常,圣人半魂或携一身病骨,或是化为亡魂在混沌中游荡。
但他出剑之时,却显出永远摧折不了的风骨。
对方俨然认出了他手中的剑,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很滑稽。
“是圣人谢衍——”枯木道人扬起拂尘,惊恐地向後退了三步,勃然变色,“那一位怎麽会在这里?”
当年,他只在明镜堂上,远远地见过那位人间至圣。
他神情淡漠冰冷,好似仙神临江。
裁断他命运时,废去他功法时,谢衍俯视他,像是在看着一滩烂泥丶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让人厌恶的漠视与轻蔑。
“时无英雄——”圣人天魂一声轻啸,亘古苍凉。
“使竖子成名!”谢景行的眼睛沉沉如墨,声音穿透这东流去的五百年。沉沦世道,一声惊破。
曾经的五洲十三岛,是英雄的天下,是圣贤的世间。
如今,礼崩乐坏,人心不古。那又如何?
他被天道制约,气数有缺。那又如何?
圣人踏天门,穷途赴道。他敢舍一身虚骸形,赴那九死一生的约,行那数万年无人敢做的事,窥得那天门一线洞开。
不得杀身,怎能成仁!
若不搏命,怎能渡人!
他要去为天下辟出一线天路,也要向他的爱徒,许一个天命长生。
迟早有一日,他会再度登临九霄之上,教这乾坤倒转丶苍穹颠覆,教这日月从此换新天!
剑光落处,不仅是道人身形,连通天塔也刹那碎为齑粉。
坍塌高塔中皆是堆砌尸骨。这些魂灵本被困于妖塔,成为他人通天阶,此时在这凛然剑意之中被涤荡,重归浩然天地。
枯木道人连哀叫都没有发出,化为黑烟,顷刻间消散了。
殷无极久久地看着谢景行,仿佛从青年的背影中,窥见当初足以让衆生拜服的圣人之魄。
他是如此惊才绝艳的存在,令人……死生难忘。
殷无极阖眸,复而睁开,眼中却是盈盈。
白衣天魂收剑,背後是废墟。他的神情冷静如冰雪,是无情无欲的仙。
天魂眸光没有落点,看向虚空之中,平静道:“圣人谢衍,已经逝去太久了。”
久到这世间秩序皆乱,久到妖魔鬼怪现了形,久到野心家藏不住尾巴,要动他留下的公理正义。
“那又如何?”谢景行双瞳灼着幽沉的火,他傲然拂袖,向天地旋身,说不出的疏狂。
“我归来时,衆道朝圣,天命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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