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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以陛下的意思,魔门与仙门的这一战,已是注定。届时,无论圣人愿不愿意,儒释道三家皆会被卷入……”
思至此,青衣史官却是蓦然笑了。
世上怎有如此师徒,相爱却又相杀,却半点也不相负。
杀罢,杀罢。
在这黎明将至的夤夜里!
白衣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陆机的侧脸,他仍然是倦怠懒散的模样,看似没有心机,实际上却静悄悄地沉下了眉目,金红色的流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的身影仿佛一抹雪白的幽影,独自一人离开了这保卫私塾的战场。
少年走过遍布妖鬼的长街,而那些妖在他经过之时,服从于血脉中天生的臣服,皆是跪了一片,喉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是妖族的语言,它们在敬畏地唤一个称呼,“巫祖”。
“起来吧。”白衣少年却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深处,唯有缥缈馀音,道:“我非巫祖,只是个儒宗弟子而已。”
*
地动之後,这临淄城依傍的山脉崩塌一片,而那原本就建在高处的宫城,地基竟然突出,约莫有九层之高。
那出现在御花园的妖雾森林,如今已经孵化出许多南疆妖植,从底部长出,攀在这偌大宫城之上,让其像是被捕获,又像是被笼罩。
宫城好像盘踞在某种生物的壳上,地下还有什麽东西,未曾破土而出。
殷无极擅长破坏,偏又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右手握住无涯剑,似乎随时要出鞘,魔气萦绕在周身,透出森森寒气。
他只是轻轻一劈,便把那看似铜墙铁壁的宫城自中间劈成两半,山岩龟裂,露出内里,藏着在山岩与建筑底下的妖祸,发出凄厉的惨嚎。伴随这一声嚎哭,城中黑气升向天空,化为汹涌的黑流,向那九层宫城流去。
原来这奢华皇城只是一个外壳,蛰伏的才是正主。
“那位要升仙的陛下,去哪里了?”谢景行怀中抱琴,微微侧眸,道:“还有,枯木道人尸身消失,说明他当年并未死在通天塔,我们可能还会再碰见他。”
“一个在幕後玩傀儡戏的家夥,不会离傀儡太远。”殷无极手腕一转,古朴的剑锋划过一簇流光,他斜过头,绯眸一挑,漫不经心地道:“那种蝼蚁之辈,再杀一次也是无妨。”
殷无极方才未尽全力,只是想看看妖祸的模样,他只破坏了表层,并未将其中蛰伏的东西除去,表层尽裂。
此时收剑回鞘,打量了片刻,才不屑地嗤笑一声:“就这东西?”
在他面前的是小山一样大的妖祸,龙头狮身蛇尾,身体上遍布鳞甲,妖树枯藤一样的表皮护体,极为坚硬,两侧有翼,瞳仁似铜铃,不像是任何他们见过的大妖,却像是一个妖气与怨气的集合体,实打实的拼贴怪物。
“用南疆妖引丶怨气与活人血肉喂出来的妖祸,竟然只有这个程度,倒是让我失望了。”殷无极冷哼一声,道:“不过是蝇营狗茍的小人,行妖言惑衆之事,竟使其一夕灭国。”
“在你看来,这妖祸初生,顶多分神境界,还不够一剑。对凡人来说,已经是不可战胜之物了。”谢景行怜惜苍生,见到此妖,便知乌国终局之惨烈。“一个被逐出仙门丶流放南疆的叛徒,便能在俗世兴风作浪,恣意妄为,是我之过。”
“你当年还是太心慈,受了那些老家夥的掣肘,照我来看,这等心思不正之辈,当用严刑峻法,一剑杀之。”
玄衣魔君走到他身边,随手将剑回鞘,漫声道:“看样子,有些讨人厌的家夥也跟来了。”
白衣墨发的圣人眸子骤然冷下来,他将琴横在身前,拨弦,淡声道:“孽障,还不现身?”
空荡无人的地方忽然蔓延起水波,露出的是半张带着恐惧的人脸。那是祸国三道的面部特征组合起来的模样,即是枯木道人的真面目。
谢景行琴弦一拨,便是幽冷。
“圣人……”枯木道人牙齿都在打颤,似乎被某种禁制禁锢住。
“说罢,支使你如此做的是谁?”谢景行手指轻微一勾,宫音响起,他温文尔雅地问道:“又是谁给了你这些妖引?驱使你炼蛊杀人?”
道士在惶惑中,神志大乱,显然是看出了面前二人的境界超乎想象的高。
当年历史中,殷无极还不过是割据北渊的一城之主。修魔之後,他的容貌也越发魔魅,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仙门无涯君”,所以枯木道人不认识他也是正常。
谢景行道:“我数到三,若不听话,就没有商量馀地了。”
谢景行看似好说话,实际上杀伐果决的很。一没有听到回应,便丝毫不给对方翻盘的时间。
琴音起,四方风动。
乐音响起,肃杀果决,悲歌慷慨。
是广陵散。圣人最喜欢这首曲子。
殷无极挑了挑眉,似乎听出其中杀伐之意。
谢景行眸中仿佛凝冻寒冰,无形的弦音从他指间流泻,化为刀枪剑戟,仿佛流星坠落,又是连天风雪,向着那想要立即逃跑的道士刺去,一瞬间就穿透过他的胸膛,将他五脏六腑开了数个大洞。
弦音的馀波仍在,足足将这具身躯撕扯为数段,化为漫天的鲜血。看上去,竟然有股诡异的凄美感。
殷无极打了个响指,黑色火焰从他身下窜起,将道士被开了一个大洞的身躯烧尽。
道士的头颅滚落在地,却依然还能说话。
“……为什麽?”枯木道人粗嘎的声音仍然在回响:“谢衍,你不是闭关了吗?谢衍!你为什麽这副模样……”
谢景行双手按在弦上,微微勾起唇,道:“专门选我闭关的时间,在我中洲地界挑事,南疆所图何事?”
“若是‘那位大人’复生,巫族大兴之日,将不远矣!届时……就算是仙门之首……哈哈哈哈……照样会成为南疆回归的踏脚石!”
道士的头颅嘎嘎地笑了几声,然後黑色火焰流窜到他的身上,下一刻,化为灰尘消失殆尽。
谢景行拂过冰蚕丝的琴弦,只觉趁手,可见殷无极在斫琴时下了多少功夫。他微微偏头,看向他贴心又漂亮的徒弟,微笑:“独幽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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