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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不值房的将领听到了这消息纷纷跑进行辕来问,丹口孔雀看罢绢帛,直接递阅诸将:“邹吾说他如今营中空虚,援军三万人四日后才至,想与我军五万人约战五日之后。”
那帛书上字迹圆融刚健,用词古雅得体,一群武将看得直挠头,还没探究出个四五六,已经直接道:“主公不能去!这一定有诈!”
大帐之中,司空复抬头。
“是啊!”另一裨将附和:“攻城攻的就是一个乘其不备出其不意,哪里还有约战的?还什么三千三万,谁领兵打仗会把自己的情况跟敌军说得这么详尽?一定是假的!”
“邹吾有勇略之名,陛下当年手臂就是为他所折,只怕这次会面是假,趁机偷袭主公才是真!”
嗡嗡嘤嘤,这一边的主将行辕里也开始了热烈的讨论,要说这般的场景在天衍也不多见,毕竟‘天下武将不读书’,‘一根筋’‘听话’就够了,不巧的是这次弋阳对决,西南与中境两方都是着力培养青年将官的风格,论起兵事,每个能进帅帐之人都能说出些章法道理。
一回合讨论已毕,诸将停下,丹口孔雀垂首沉吟一息,看定最先说话的飞鱼,淡淡一问:“你刚刚喊我什么?”
飞鱼懵住:“主公……哦,不不不,将军!”
众人倏地一惊,有几个藏不住心思的,情不自禁地看了司空复一眼。司空复抬了抬眼睑,笑意融融,仿佛什么也未曾听到:“我看诸位将军分析得都有道理,且不论这绢帛真假,只此一举也至少可以说明敌军求胜心切已成骄兵,此乃中境之幸,中境可战!”
他说得振奋,诸将心中听得也舒坦,此时正好有斥候打探回来,称北境的确已发兵,荡山山谷口仇英正在激战!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激动了,纷纷道:“战罢!将军!”
“仇英已去,他们短出一大截冲锋之军!”
“是啊!乱军势穷,良机难得,我军应立刻整兵反攻!”
“杀了邹吾!他们立刻不退自溃!将军下令罢!”
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这滋味他们也算是尝够了,每日每夜的修筑城防工事,临到晚上还要跑去一侧丘陵地预防偷袭,唯恐对方一个翻身就踩在自己的脸上!
可这样激越的情绪孔南心只是抬了下手,当即被按了下去。
“邹吾身后还有援军三十万,辛鸾麾下何、陶、巢、千寻皆未出手,我军堑壕尚未修成。”丹口孔雀抬了抬眼睛,冷静地看向每一人:“罢了,他不就是想见一面嚒?——本将去听听他说什么。”
·
六月二十日,天衍十九年最燥热的一天。
弋阳城外的水泽之上,一行白鹤排云直上,绿孔雀于鹤群中越众而出,低徊而来,临近莎草岸边,孔南心化身为人,轻盈地涉水而过,金绿色长尾随身曳地,拖拽出满身华美风流。
对岸的羽类没有中境那般黑白浅粉的淡雅,放眼一看翠鸟、金雕、红腹锦鸡,各个毛色绚烂,身姿傲然,抱臂引弓与空中的白鹤阵对峙,而他们之下,邹吾反倒是出乎意料的素雅,虎身狐尾健步而来,一双冰蓝色的瞳眸,衬得满身蓬松毛发有如冰川白雪,银河夜空,令人心神一荡。
“孔先生,后生见礼。”
邹吾于照面的七步外停下,化身为人,躬身行礼,恭敬十足。
丹口孔雀有些意外,这年轻人此来没有佩剑,甚至没有配盔甲,一身阔大的交领白袍,不像个将军,倒像是个身姿英挺的辅弼之臣。
“久闻武烈侯之名,这两月只见侯爷用兵如火,不想其人,轻徐如风。”
邹吾礼貌地笑了下:“先生谬赞了。后生约战之意想来已经传达,不知先生考虑如何。
孔南心平静地看着他:“本将之考虑暂且不论,你擅自约兵定局,将在外,有这般的权限嚒?”
邹吾亦平静回复:“大军开拔,我主君便不再插手前线任何军策,先生放心,后生有这个权限。”
孔南心:“先锋七千兵马都已被牵制,你如此坦白,不怕我五日之内毁约谴将,突袭于你?”
邹吾:“晚辈不才,身后还有三十万大军,西南可以少我邹吾,其势照样摧城拔寨。”
一侧飞禽,一侧走兽,剑拔弩张,垓心之下,两位主帅清风拂面,温温和和地聊了一阵儿,一盏茶未完,各自行礼告别、定下口头约定:五日之后,弋阳城交战。
六月二十五日,上午辰时。
两方军号震响,会战开始。
仇英不在,邹吾直接把指挥权扔给老将陶滦,亲自带五百化形者下场,迅速抢占左翼据点,长驱直入。化形的走兽在战场上风烈迅雷,狂潮般的气势发出阵阵金铁的低鸣,邹吾一马当先,左侧红豹、右侧灰駮,品字形状冲锋而去,任何的兵力都无法阻挡。
弋阳城外多水泽,五百人冲锋直入,忽有数百飞鱼于两侧水塘猛地跃出!各个口衔细网,拉开一幕幕银色水线!邹吾等冲锋军猝不及防,顿时被分割开来!
飞鱼迅速拍打两两翼之鳍,燕鳐滑翔般将邹吾等人团团围住,巨大的银色弧线带水而起,遮天蔽日,斡地壮观!邹吾的进攻速度在这般奇袭中骤然减慢,水边莎草倒伏,泥泞四起,网孔硕大,邹吾立刻化回人身连斩飞鱼群几员大将,率众悍然撕扯水网,再踏十五步,中境夫诸带队反突击,力拔鹿卢剑!
鹿卢剑传世已久,传闻曾为王室之剑,八尺有余,剑首如莲花初生未敷之时,邹吾手上只有寻常兵刃,矬锋相撞,手中兵器立刻崩裂,碎成数块!灰駮小将于右侧抢上一步,抽刀接住夫诸的剑锋,名剑与陨铁金石相交,震响顿时动彻整个战场!
战场西侧,无名的高地拥有一公里视野,为了抢占此处河堤,西南羽类中境飞禽于空中展开激烈的争夺,各个长羽扫射,白刃搏杀,修狭的寒芒一簇一簇地扫身而过,凡击中者,除了坠落的尸身,还有狂泼的血雨——
而战场中心,两大名器相互击打,震耳欲聋,灰駮这方牵制住夫诸,邹吾立刻催兵向前,两翼于乱军中努力展开钳式攻击,双环进展,丹口孔雀眼见着飞鱼阵破开,邹吾阵型又成,立刻下城,催马破敌!
双方当即展开全面冲突,西南军军队素质极强,有以一当百、万夫莫当之勇,然而中境鳞之虫羽之虫最多,保家卫国又是主场作战,进行了极其顽强的抵抗!白虎与孔雀在战场上陡一遭遇便展开凶猛搏杀,任何一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直到最后八万人马全数压上,弋阳城外,陷入一片人海混战!
如是经过一个时辰,西侧高地骤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疾呼!计漳一声“举弓!”一声“破虏!”瞬息间万箭齐发,神射手们直取中境之军!
乱军中的孔南心一怔,凶险的箭羽已然擦过他的前胸!他化形转体,绚烂的绿羽凌空翻卷,邹吾一剑为其斩断一箭,然箭雨来势汹汹,咄咄咄又是补射五箭,许是因为力竭,许是因为腿伤,孔南心空中化形,人形落地,着路时身形猛地一歪!
“铛——!”
邹吾提剑荡开一枚直射要害的箭羽,孔南心倏地抬头,乱军阵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此时,沃子石率骑兵策应而来,大马流星地猛力踏水而过!小将袁塘趁其不意地包抄到弋阳城下,区区五百人,已然占领了弋阳城!狂舞的白章凤凰旗招展在弋阳城头,孔南心震惊地回看一眼,知道大势已去:弋阳丢了!
“你拿自己牵制我的主力,却让小将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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